第八章 外患当前,取舍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气爆在空中绽开,紫、白两色真气剧烈对冲,将周遭空气都扭曲了一瞬。刘成中与张天凤借力向后飘退,稳稳落回地面,各自调匀体内略有激荡的真气。
张天凤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收刀而立,由衷赞道:“刘公子,好本事!本宫自得白帝传承,苦修六年,同辈之中罕逢敌手。今日与你一战,竟只堪堪平手,黑心虎陛下所传,果然名不虚传。”
刘成中亦觉胸中郁结的悲愤与仇恨,在这番酣畅淋漓的交手中,被暂时冲散了些许,心神为之一清。他抱拳道:“公主殿下刀法凌厉,战意磅礴,更兼心系天下,刘某佩服。” 他顿了顿,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方才殿下所言血煞大陆之事……那片大陆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与圣灵大陆接壤的?”
张天凤走到一块稍微干净的大石旁坐下,示意刘成中也坐,这才详细解释道:“据历代史官观测与古籍记载,我们所在的圣灵大陆,在无尽虚空中的位置相对固定,如同浩瀚海洋中的一片稳固巨岛。而血煞大陆……则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艘巨大无比、在虚空中漫无目的漂流,却又遵循某种未知轨迹的‘幽灵船’,或者说,一个移动的‘世界碎片’。”
“移动的世界?”刘成中皱眉,这个概念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不错。”张天凤点头,“它并非如我们一般扎根,而是在虚空中游荡。约莫百年前,钦天监便观测到有异常星域波动靠近。直到数月前,这片移动大陆的‘边缘’,终于与圣灵大陆西陲发生了短暂的、局部的‘接触’或‘重叠’。这种接触并非严丝合缝的陆地连接,更像是在空间层面产生了临时的、不稳定的通道或裂隙。”
“接触点,便在圣灵大陆正西方的酉鸡洲。”她声音转冷,带着压抑的愤怒,“血煞大陆的先锋部队,通过那些裂隙,突袭了酉鸡洲最西岸的西海城与平蓝城。其行径之残暴,令人发指!城破之后,他们并非劫掠财物,而是……屠城!”
刘成中心头一紧。
“他们屠城的方式,并非简单的杀戮。”张天凤眼中寒光闪烁,“而是将全城百姓,无论老幼妇孺,尽数驱赶到城中心广场,以邪法集中,然后……血炼!”
“血炼?”
“是,血炼。”张天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憎恶,“对他们而言,杀戮、收集生灵血气与魂魄,就如同我们吃饭喝水一般,是他们修炼、强化自身、甚至维持那片大陆某些诡异存在的根本方式!西海、平蓝两城,数十万元辜百姓,尽成他们邪功的资粮!此仇,不共戴天!”
刘成中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想象着那尸山血海、怨气冲天的景象,胸中翻腾欲呕。这比任何史书中记载的乱世惨状,都要酷烈百倍!黑酸泥一系为私欲杀人夺产,已是残忍至极,而这血煞大陆的行径,根本就是反噬万物,毫无人性可言!
“目前,我皇兄已紧急调派精锐边军驰援酉鸡洲,在西海城后方险要之处构建防线,并征发民夫加固城防。朝中主战之声高昂,我皇兄也已下定决心,不日将御驾亲征,亲赴西线,誓要将血煞之敌挡在国门之外,为死难同胞复仇!”张天凤握紧了拳头,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本宫此次离京,一来是为在实战中磨砺《白帝战狼诀》,以求尽快突破,他日战场上多斩几个邪魔;二来……”她看向刘成中,目光灼灼,“便是奉皇兄密旨,暗中寻访可能散落于大陆各处的,真正与黑心虎陛下有渊源的能人异士,尤其是当年大明开国一系的传承者或后人。”
“我大楚立国四千载,承平日久,虽不乏忠勇之士,但顶尖的帅才、能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猛将,却是紧缺。皇兄坐镇中枢,调和阴阳,稳定大局,无法轻离。这寻访之事,便落在了本宫肩上。黑心虎陛下雄才大略,麾下能臣猛将如云,即便他们大多随陛下飞升,但总有传承、旧部或受其大恩者隐于世间。若能寻得一二,于国于民,皆是幸事。”
刘成中默默点头,对此深有体会。他家黑虎客栈传承近两万年,历经十九代,产业庞大,人员繁杂。管理好一家客栈,尚需平衡各方,明察秋毫,知人善任。治理一国,其复杂艰难,何止万倍?皇帝确实不能轻易离位,尤其是在外敌入侵、内部也需稳定的关头。
“原来如此。”刘成中理解了张天凤的用意,随即又问道:“那公主殿下,对黑酸泥那一脉,到底了解多少?尤其是如今的话事人,那黑雪梅?”
张天凤秀眉微蹙,思索片刻道:“宫中秘档对此记载也颇含糊。只知如今这一脉以黑雪梅为首,行事诡秘,势力渗透多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语气斩钉截铁,“根据最古老的、甚至可能早于黑酸泥称帝时期的零星野史笔记推断,黑甲二与柳倩倩夫妇,确无子嗣。没有儿子,何来嫡亲的孙子?黑酸泥自称黑甲二之孙,根本无从考证,纯属无稽之谈!”
“可惜,”她叹了口气,“他们掌控圣灵大陆长达七千年,修史之权在手,早已将对他们有利的说辞写进了‘正史’。我大楚得天下不过四千年,许多前朝秘辛,尤其是涉及开国早期的真相,早已被时光与刻意的篡改所掩埋。除非黑甲二、柳倩倩,乃至太宗陛下本人能从其他世界归来,当面对质,否则,这几乎成了一桩死无对证的悬案。但……”
她话锋一转,看向黑帝山方向,目光深远:“除非关系到整个圣灵大陆的根本存续,天下秩序濒临崩溃,甚至可能倒退到比黑心虎陛下到来之前更加黑暗恐怖的境地,否则,以他们的境界和选择,恐怕是不会轻易回来的。或者说,他们留下的后手,或许只有在那种极端情况下才会被触发,或者由他们指定的、真正的‘后人’来执掌。”
“而我们张家,”张天凤挺直脊背,一股凛然不可犯的皇家气度自然流露,“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绝不会让这片大陆沦落到需要他们‘回来收拾残局’的地步!刘公子,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刘成中心头剧震,一股寒意夹杂着明悟席卷全身。他虽无法具体想象,但冥冥中撼天诀带来的某种灵觉,以及血脉中传承的、对黑心虎时代终结的那段黑暗历史的模糊认知,都在告诉他——那将意味着无法估量的死亡,远超他刘家五百七十口的血仇,那是尸山血海,是文明断代,是亿兆生灵的哀嚎!是现有的一切秩序、法度、温情、希望被彻底碾碎,重新坠入弱肉强食、万物为刍狗的绝望深渊!
到那时,死的就绝不是一家一姓,一城一地。他刘成中,也绝无可能置身事外。战火将燃遍十二洲,无人可逃。
“我……明白了。”刘成中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逐渐变得无比坚定。他低头看向手中沉寂的阴阳水火棍,这根曾属于大明开国猛将大奔的神兵,此刻仿佛也在微微发热,与他体内的撼天真气共鸣。
“既然得了这柄神兵的认可,得了大奔将军的传承……”他握紧长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决绝,“既然我体内流淌的,是受始皇帝陛下遗泽庇护的血脉,心中铭记的,是他终结乱世、庇护苍生的大愿……”
“那么,我刘成中在此立誓:绝不愿再见天下涂炭,生灵倒悬!”
“家仇要报,公义要伸,但这圣灵大陆的太平,这亿万生灵的生机,同样要守!”
他看向张天凤,一字一句道:“公主殿下,血煞大陆之敌,是天下公敌。若有用得着刘某之处,刘某义不容辞。只是眼下,那黑雪梅一系与我之血仇,亦不能不报。此间事了,刘某会尽快了结私怨。之后,无论是抗击外侮,还是清除内患(指黑酸泥一系的阴谋),但凭驱策!”
张天凤看着眼前目光灼灼、誓言铿锵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她看到了仇恨,更看到了仇恨之上,那份逐渐觉醒的责任与担当。这才是黑心虎陛下留下的传承,应有的气度。
“好!”她站起身,伸出手,“刘公子深明大义,本宫佩服。今日之言,天地共鉴。他日若需相助,或得悉外敌紧要军情,可凭此令牌,到大楚境内任何一处官驿求助。”
她将一块镌刻着凤纹的赤金令牌递给刘成中。
刘成中郑重接过,入手微沉,隐有龙气。他知道,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
“多谢公主。”他将令牌仔细收好,“不知公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天凤望向西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本宫要继续寻访。酉鸡洲前线,也需有人深入探查敌情。刘公子,你我暂且别过,各自行事。但望他日,能与你并肩作战于国门之外!”
“一定!”刘成中抱拳。
两人相视点头,不再多言。张天凤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着西北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山林之间。
刘成中独立林间,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他抚摸着怀中的令牌,又握紧了阴阳水火棍。
前路已然清晰:先回安乐城,查清灭门真相,手刃黑雪梅等元凶,夺回黑虎客栈!了却血仇,卸下心中最沉重的枷锁。然后,无论是应大楚之召奔赴国难,还是继续追查黑酸泥一系可能危害天下的阴谋,他都将义无反顾。
“始皇帝爷爷,大奔将军……你们留下的棍,你们传下的法,还有你们守护这片土地的意志……”他低声自语,眼中火焰燃烧,“我刘成中,接下了!”
身影一闪,他朝着安乐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林间,只余风声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