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坤宁宫梧桐,前朝遗秘藏
刘成中离开与张天凤分别的山林,辨明方向,体内撼天真气流转,施展出《撼天诀》中记载的一门精妙身法“御风行”,身形化作一道几近无形的淡紫色流光,贴着树梢与山脊,向着东南方向的安乐城疾速掠去。
以他如今的脚程,不过大半日工夫,便已远远望见地平线上那座在历史长河中曾煊赫至极的巨城轮廓——黑帝城。
此城原名已不可考,自黑心虎在此定都、开创大明基业后,便更名为“黑帝城”,取“黑氏为帝,定鼎于此”之意。即便大明国祚已终万载,后来历朝历代或因忌讳、或因敬畏,都城皆另择他处,但此城规模格局犹在,城墙巍峨如山,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荣光。
然而,就在他飞掠过黑帝城上空,准备径直前往安乐城时,怀中储物戒指内,那柄一直安安静静的阴阳水火棍,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嗡——嗡嗡——”
那震颤并非敌意示警,更像是一种急切、一种共鸣,一种被什么遥远而熟悉的存在所吸引的雀跃。棍身两端金箍自发地泛起红蓝二色微光,透过储物戒指的空间壁垒,刘成中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强烈的牵引之力,指向下方黑帝城的中心——那片即便在高空也显得无比恢弘壮阔的宫殿群,前朝大明皇宫。
“黑帝城……皇宫……”刘成中身形一顿,悬停半空,俯瞰下方。夕阳余晖为连绵的殿宇琉璃瓦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但更多的是一种人去楼空的寂寥。“是丁,这里是始皇帝爷爷和大奔将军他们曾经生活、理政、征战天下的起点。水火棍在此震颤,是怀念旧主?还是……这沉寂了万年的宫殿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或者说,在等待‘它认可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压下。安乐城固然要回,但眼下这突如其来的感应,或许隐藏着更深的机缘或秘密。刘成中略一沉吟,便决定下去一探。他收敛气息,降低高度,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寻了一处偏僻的宫墙角落,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进去。
双脚踩在宫内的地面上,触目所及,饶是刘成中心志已坚,也不禁生出几分沧海桑田的感慨。
宫殿确实极尽雄伟,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用料皆是上乘,可见当年气象。然而,如今却是荒草丛生,殿宇倾颓。汉白玉的台阶缝隙里,倔强的野草已长到半人高;朱红的宫墙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墙体;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尘土鸟粪,不见半分光泽,果然连鸟儿都不愿久栖。庞大的宫殿群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空荡殿宇发出的呜咽,如同历史的叹息。占地不知几千几万亩的宫城,竟无一个洒扫的宫人,也无半点灯火人气,彻底成了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宏伟废墟。
刘成中心中莫名一酸。这就是开创了八千年太平基业、被尊为“文皇帝”、“武帝”的黑心虎陛下,以及他那些英杰后代们曾经居住、号令天下的地方吗?如今竟荒凉至此……后世王朝,竟无一人愿意稍加维护,哪怕只是做个样子?
他想到了那位史书评价极低、被柳云清刻意冠以“纣”之恶名的末代皇帝黑成明。“若我朝成明陛下真是那般横征暴敛、昏聩暴戾的‘纣王’,如何能在那等内忧外患(或许当时已有征兆)之下,仍稳坐江山三百年?而那窃国贼柳云清,得国不正,暴虐无道,为何仅仅二百年便身死国灭,天下皆叛?”刘成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讥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纣’?史书……果然是由胜利者书写。成明陛下不知所踪,恐怕并非史书所言‘死于乱军’或‘自焚’,更有可能是被飞升的先祖接引离去,脱离了这泥潭。而这荒废的宫殿,便是胜利者心虚与刻意抹杀的最好证明。”
此时,储物戒中阴阳水火棍的震颤愈发激烈,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牵引之力明确地指向皇宫深处。
刘成中不再耽搁,循着感应,穿过一道道破败的宫门,越过一座座荒芜的庭院,径直来到了后宫区域。最终,他在一座规制极高、气象庄严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宫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布满灰尘蛛网、却依旧能辨认出昔日华美的匾额,上面以庄重典雅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坤宁宫。
“坤宁宫……历代皇后居所。”刘成中心中了然。皇后的宫殿,为何会吸引大奔将军的水火棍?这其间有何关联?他按下疑惑,目光扫过四周。坤宁宫前的小广场同样荒草蔓生,但宫殿本身保存相对完好,朱门紧闭,似乎尘封已久。
水火棍的震颤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要自行冲破储物戒指的束缚!
刘成中深吸一口气,并未贸然推门。他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衫,上前几步,在坤宁宫宫门前站定,然后对着宫殿,也对着这方寂静的天地,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清晰回荡:
“大明朝历代皇后娘娘在上,后学晚辈刘成中,本为黑府旧仆刘氏一脉第十九代孙,今冒昧叨扰凤驾清静,实非所愿。”
“晚辈身怀祖传信物,乃开国上将军大奔所用之神兵‘阴阳水火棍’。此棍灵性非凡,行至宫外便自发震颤嗡鸣,牵引晚辈至此坤宁宫前。晚辈愚钝,不知其意,然棍灵急切,似有要事,或为旧主遗命未了。”
“坤宁宫乃历代皇后娘娘凤居之所,庄严神圣,外男本不该擅入。然神兵有灵,其意难违。晚辈斗胆,恳请历代皇后娘娘明鉴。若娘娘们允许晚辈入内探查,以全棍灵之愿,解前朝未解之谜,请赐下明示。若有任何冲撞、不当之处,万望皇后娘娘们海涵宽宥,晚辈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说完,他保持躬身姿势,静静等待。
说来也奇,他话音刚落,原本死寂无风的庭院里,忽然平地生出一阵轻柔温煦的微风。这风不似秋风萧瑟,反而如春日暖阳下的和风,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卷走了宫门匾额上的一些积灰。更令人惊异的是,宫门旁一株早已枯萎、枝干如铁的芍药花桩,在这阵微风吹拂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绽放出一朵碗口大小、红瓣粉心的硕大芍药花!花朵娇艳欲滴,幽香隐隐,在这荒芜破败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动人心魄。
刘成中直起身,看着那朵无风自动、微微摇曳的芍药花,心中再无怀疑,只余一片肃穆与感激。
“多谢历代皇后娘娘恩准。”他再次躬身一礼。
然后,他走上前,伸手按在那尘封已久的朱红宫门之上。并未用力,宫门便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向内缓缓开启,仿佛早已等待了万年。
门内光线昏暗,但并无霉腐之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幽香。刘成中迈步而入,穿过前殿,经过已然积灰但依旧能看出精巧布置的穿廊,来到了坤宁宫的后院。
后院比前庭更加荒芜,野草几乎没过膝盖。然而,在院落中央,却矗立着一棵巨大无比、枝干参天的梧桐树。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主干需十余人方能合抱,树冠亭亭如华盖,伸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半个后院天空。此时正值深秋,树上叶片却并非枯黄,而是一种灿烂纯粹的金黄色,在渐渐明亮的天光映照下,每一片叶子都仿佛由纯金打造,熠熠生辉,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光芒,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充满了神圣与不朽的意味。
走到这里,储物戒中的阴阳水火棍已经不是震颤,而是在“跳动”!明确的指引指向这棵金色梧桐。
刘成中走到巨大的梧桐树下,仰头望去,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慈和又略带沧桑的气息笼罩四周。这气息并非针对他,更像是这棵树、这片土地本身残留的印记。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许多模糊而尊贵的女子身影,静静地立于树下、廊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
“就是这里了……”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绕着巨大的梧桐树根部探查。树皮斑驳古老,刻满岁月的痕迹。他伸出手,运转一丝撼天真气于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
忽然,在树干背阴的一面,离地约三尺处,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处异常光滑的凹陷。他拨开附生的苔藓,一个锁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锁孔形状规整,内里似有复杂纹路,而其口径大小、内部轮廓,竟与他手中的阴阳水火棍的棍身截面,隐隐契合!
“果然有机关!需要插入水火棍才能开启?”刘成中心中一动,却没有立刻取出棍子。
他想到了黑帝山石室中的经历,始皇帝陛下行事周密,留下的机关往往有特殊限制或触发条件,贸然行动,后果难料。张天凤公主的警告也言犹在耳——“不是他认可的人……打开了,那确实是会遭雷劈的。”
“始皇帝爷爷在石室留有明确说明,皇后娘娘的居所,机关恐怕更加精巧,或许……也需要某种‘认可’或满足特定条件?”刘成中沉吟着,没有急于尝试开锁,而是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梧桐树周围,尤其是锁孔附近,看看是否留有类似石壁留字那样的提示。
“或许,开锁的‘钥匙’是水火棍不错,但‘拧动钥匙’的条件……又是什么呢?”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树皮、附近的地砖,乃至那棵突然开放的铁芍药,“皇后娘娘赐花允入,或许已是第一重认可。但这机关涉及的可能更深,需要更明确的‘凭证’或‘身份’?”
他静下心来,将手掌轻轻按在梧桐树那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树干上,尝试以体内的撼天真气,温和地、带着敬意地,缓缓注入,同时凝聚神识,仔细感应。撼天真气中正平和的特性,或许能与这残留的皇室气息产生某种沟通。
金色梧桐树的叶片,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