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盯着那行字，眼中的敌意像潮水般退去。
但它没有完全放松。
它回头看了一眼鸿伯，又转回来看着冷泽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在问：你们来干什么？
“小火？”鸿伯察觉到声骸的异常，走上前来，警惕地看着三人，“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炽霞想解释，冷泽星抬手拦住她。
他站起身，和小火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既不会让它感到威胁，又能让它看清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鸿伯。”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您还记得精炼塔吗？”
鸿伯愣了愣，眉头皱起：“精炼塔……当然记得，那是矿场的心脏。”
“那您还记得怎么重启它吗？”
鸿伯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飘忽，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但那些记忆像指尖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重启……重启需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需要什么来着……我怎么……”
他忽然抱住头，身体微微颤抖。
小火立刻冲回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腿，身上的火焰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那光芒落在鸿伯身上，他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冷泽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它用火焰在安抚他。”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炽霞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攻击性的热熔，而是纯粹的、温暖的能量。它知道他病了，所以一直在用这种方式照顾他。”
炽霞看着那只小小的声骸，看着它笨拙地蹭着老人的腿，看着他眼中的依赖和担忧，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它为什么不带他回去？”小钰哽咽着问，“外面有那么多人在找爷爷，它为什么不……”
“因为它不知道。”冷泽星说。
“它只是一只声骸，它不懂人类的村庄、矿场、家人是什么。它只知道，这个老人救过它，这个老人病了，它要守着他。”
小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小火察觉到她的哭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但这一次，它没有咆哮，只是把鸿伯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老人和三人之间。
那姿态，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冷泽星忽然想起一句话：真正的忠诚，不是在你强大时追随你，而是在你脆弱时，依然守在你身边。
小火不知道鸿伯是谁，不知道小钰是谁，不知道矿场和精炼塔是什么。
它只知道，这个老人，是它的家人。
他蹲下身，和小火平视。
“小火。”他叫它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
小火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
“你把鸿伯照顾得很好。”
“但现在，有人需要他帮忙。外面那座塔，因为他不在，已经停了。很多人等着那座塔重新转起来，才能继续生活。”
小火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我们不是来带走他的。”冷泽星说，“我们是来帮他，也是来请你帮忙的。”
小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回头，舔了舔鸿伯的手。
鸿伯低头看着它，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温暖取代。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火的脑袋。
“你一直陪着我。”他说，声音沙哑，“对不对？”
小火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
鸿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记不得很多事了。”他看着小火，“但我记得你。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么小，受伤了，躺在我脚边。我把你抱回去，给你包扎伤口，喂你吃东西……”
小火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回应，也像是安慰。
“后来你走了。”鸿伯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火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
仿佛在说：我回来了。我一直都在。
冷泽星站起身，退后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炽霞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它能听懂？”
“它不一定能听懂。”冷泽星说，“但它能感受到。”
“感受什么？”
“感受我是来帮忙的，还是来伤害它的家人的。”他看向炽霞，“声骸比人类想象的更敏感。它们不懂语言，但能读懂情绪。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说给它听的，是说给鸿伯听的。但鸿伯的情绪，它能感受到。”
炽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是故意不战斗的。”
冷泽星弯了弯唇角：“和一只守护家人的声骸战斗？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丢人。”
炽霞被他这话逗笑了。
但笑过之后，她又看向他，目光复杂。
这个人，明明有强大的共鸣能力，明明可以轻松镇压那只小声骸，却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蹲下来，慢慢说，让对方理解，让对方信任。
他不是不能打。
他只是不想打。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打不得。
“冷泽星。”她忽然说。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冷泽星挑眉：“奇怪？”
“嗯。”炽霞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明明那么强，却从来不欺负人。明明那么聪明，却从来不炫耀。明明……”
她顿了顿，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明明可以不管这些事，却还是陪我来。”
冷泽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因为是你。”
炽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因为是你来请我。”冷泽星看着前方鸿伯和小火的身影，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写一份调查报告交上去。但你来了，所以我也来了。”
炽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悄悄红了。
远处，小钰偷偷看了两人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而小火正依偎在鸿伯身边，感受着老人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