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慢慢蜷起手指,仿佛想把掌心那残留的、灼热的触感握紧。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水光潋滟,带着点被“教学”后的懵懂,和更多难以名状的羞涩。脸蛋红扑扑的,月光下像颗熟透的桃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晕乎乎的。
白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有点无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得,看这模样,刚才那番“悉心教导”,估计又白费功夫了。这傻村姑的脑子,大概全被农活和怎么给大家省口粮塞满了,留给文字的空间实在有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温柔的弧度。
“算了。”他轻声道,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粗布外套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用软皮小心包裹着的小物件。
“手。”他言简意赅。
让娜还沉浸在方才的近距离接触和掌心的微痒中,下意识地、乖乖地重新摊开了手掌。
白泽将那小皮包放在她摊开的掌心。皮革的质感细腻,还带着他的体温。
“打开看看。”他说,声音很平静,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让娜茫然地眨了眨眼,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皮包上系着的细绳。当她掀开皮革,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东西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骤然睁大。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物件上。
那是一个银质的十字架。不大,一只手正好握住,却极其精巧。链条是细细的、交织的银丝,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而纯净的光泽。
十字架本身线条简洁优雅,边缘打磨得光滑、棱角分明,正中央似乎还隐约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却平添了一份庄重与神秘。
它安静地躺在深色皮革上,像一掬凝固的圣辉,又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欸?欸欸欸——?!”
让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湛蓝的双眼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慌乱与无措。她看看掌心的十字架,又看看面前眼神带着笑意注视着她的少年,舌头像是打了结。
“米、米卡……这、这是……?”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颤,仿佛怕惊扰了这场过于美好的“梦境”。
看着让娜那双有些慌乱和无措的蓝眼睛,白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完成恶作剧般的得意,又混着不容错辨的温柔。
“背面,”他指了指那静静躺在她掌心的银十字架,声音在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刻了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又藏着那熟悉的、专属于她的调侃:
“每次祈祷完,记得翻过来看上一眼。这样……总不会再把自个儿的名字给忘了吧,傻村姑。”
“我、我没有总是忘记……”让娜下意识地小声反驳,可视线却黏在十字架上挪不开。
指尖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冰凉的银链,又像怕玷污了圣物般缩回。震惊渐渐被一种汹涌的、让她鼻尖发酸的情绪取代。这太贵重了,也太……她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米卡,这个太……”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更盛,想要说些什么——也许是推拒,也许是更多语无伦次的感谢。
可话未出口,白泽的食指已经轻轻抬起,带着一点点炉火余温般的熨帖,不容置疑地按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嘘。”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玩笑成分,在寂静的夏夜里掷地有声。
“不准拒绝。”
指尖传来的压力温和却坚定,截断了她所有未竟的话语。他望进她眼底,金色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篝火与她的无措,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近乎执拗的专注。
“这可是我的心意啊。”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要凿刻进她心里,“无论如何,都得给我收下。而且——”
少年收回手,抱起胳膊,做出惯常那副有点蛮横的模样,嘴角却悄悄扬起:
“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要是让我发现你没戴……”他拖长音调,威胁的意味并不吓人,反而更像某种亲昵的约定,“下次教你写字,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让娜看着他,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那点想要退还的勇气,在他这番“强横”的宣言下,像阳光下的朝露般消散了。心里胀满的,是一种酸酸甜甜、让人想哭又想笑的东西。
她握紧了掌心的十字架,银链的凉意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
少女低下头,盯着那闪耀的十字架看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带着一点点羞怯颤音的声音说:
“那……米卡可以……帮我戴上吗?”
话一出口,她的耳朵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不敢看他,只是将握着十字架的手,又往前递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点。
白泽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她微微汗湿的掌心里,拈起了那根细细的银链。
他绕到她身后。让娜顺从地微微低头,感受着他的气息靠近,感受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撩起她颈后散落的金色发丝。微凉的银链贴上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扣上搭扣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肌肤,温热而短暂。
时间似乎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好了。”
他退开一步,转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与锁骨之间。
那枚小巧的银十字架正静静悬在那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在月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纯净的光泽,与她身上粗朴的衣裙奇异地和谐,甚至……为她增添了一抹不可思议的圣洁感。
白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和那十字架之间游移了片刻,最终,很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了句:
“很漂亮呢。”
不知是在说十字架,还是在说戴上十字架的人。
让娜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比天边最艳丽的晚霞还要灼目。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胸前的微凉金属,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放下。
少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将那枚十字架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用力地点了点头。
满腔的喜悦、羞涩、感激,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滚烫的沉默。
看着眼前快要羞成一只熟透虾子的少女,白泽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也化成了月光般的柔和。他伸出手,像往常那样,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生日快乐,让娜。”
“欸?!”让娜眨了眨眼,好像...今天确实是她生日来着。
不过白泽却没给他继续发呆得机会。
“好了好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带着一种“就此打住”的意味,“礼物送完了,天也聊够了,某位明天还要早起喂牛挤奶的村姑小姐——”
他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重新在干草垫上躺下,背对着她,拽过毯子盖到肩上。
“睡觉睡觉,不戏弄你了。”
声音闷闷地从毯子边缘传来,仿佛刚才那个强势送礼、细心为她戴上项链、又低声说出“很漂亮”的人不是他一样。
让娜站在原地,手指仍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感受着金属背面那细微的、属于她名字的刻痕。
“嗯......”
半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悄悄地、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在他身边的草垫上躺下,同样背对着他,将戴着十字架的手轻轻按在心口。
跃动的心跳,隔着肌肤,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回应着银器最初的微凉,也回应着今夜所有的温柔。
“晚安......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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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白泽知道,今夜并不会就此平静下去。他只是闭着眼,闭着眼,等待着,等待着,直到——
夜半时分,身侧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他感觉到少女小心翼翼地起身,脚步声轻得像猫,消失在谷仓外,融入夏夜深处。
时间在虫鸣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极轻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是少女回来了,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露气息,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悸动。她在草垫上轻轻躺下,这一次,却不自觉地、试探般朝他的方向靠了靠,仿佛在寻找某种熟悉而可靠的温暖。
白泽感觉到了,那细微的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转过身,伸出胳膊,将微凉的少女轻柔而坚定地揽入怀中。
“米卡?!”怀中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呼,身体瞬间绷紧。
“别动。”少年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沙哑,却清晰平稳,“不论你听到了什么,变成了怎样……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那的傻村姑。”
“所以,”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稳了些,“不论你决定去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让娜。”
他撒谎了——
漫长的沉默,只有交叠的呼吸声。
“……嗯。”她终于应道,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紧绷的身体却彻底松懈下来,信任地蜷缩进他怀里。
“睡吧。”少年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明天……还要干活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