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缓缓驶入在棱堡要塞的交接港,这处要塞位于要地甚是重要,所以其中的交接港中足有着十余个坞口,现在每条航道都挤满了飞梭,上千仆从军的士卒正在装卸它们送来的物资。
高速飞梭四个小时的飞行足够从圣城最西端直抵最东端,深夜时出发抵达目的地的现在已经可以见到从圣城地下升起的太阳。
身为骑士贵族的拉恩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家,名义上的家,血缘上的家。
一路上心中充斥着焦虑与不安,这趟旅程对拉恩而言是一场纯粹的折磨。
不远处,港口的月台上,罩着厚实大皮风衣内搭细致针织毛夹克配精工绸缎内衬衣的中年男人在指挥着负责装卸物资的兵士们。拉恩眯起双眼仔细看了看那男子的脸,从自己深藏近二十年的记忆中找寻,片刻后他想起了,那是一张除了差出些许风霜却大抵与之相符的脸,于童年时曾见过的自己小舅父的亲信扈从。
经过许久的等待拉恩终得以下船,他抬起头望向刚刚的月台,视线越过忙碌的人流看着那个不知名字的家族扈从。驻足一会后那个正在指挥装卸的扈从也察觉到拉恩的视线,他扭过头取下帽子向拉恩行了个礼,随后用视线引导着拉恩望向别处。
拉恩的目光追随着引导,在终点看到有着一面极其厚实的玻璃幕墙,那是堡垒的指挥室。
在人流间穿梭,高大的拉恩只得见缝插针挤入其中,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拉恩下意识的想抬起手护住胸前,可在察觉这一想法的那一瞬间,他又为这软弱的行为感到羞耻。
来到房间下的廊梯口,拉恩掰着手指满心踌躇,从他接到亚布拉罕大公爵的调令那刻他便察觉到有一场风暴将来。他知道眼前的阶梯就是自己走入风暴的入口,想要像以往那样退缩但背后却只有绝路。本想躲在那个小教区平稳度过一生的拉恩,终是明白这风暴是躲不过的,妄想离开逃避只会使得自己离其越近。
做好思想准备的拉恩迈起似是灌了铅水的腿脚,踏上台阶,侧过身从楼梯井中间的空隙瞥到了顶端指挥室的门。
‘舅舅,你要为我带来什么消息,又想要我去做什么?’
‘真是对不起啊卡门圣徒,我已经无处可逃了。’
‘也许...我该向前走了。’
拉恩如是想着便来到门前,将左手搭上把手,决定直面自己的命运。
...
“基路,你觉得伦萨斯家今年的收成会有多少?”
行走在麦田的坎上,菈娅瞟见停靠的巨械,找了个由头尝试和基路伯把天聊开。
“不知道。”
直男小孩向往西格玛之力。
“嗯......”
少女无言语中。
两人刻意压低了速度走得很慢,许久都没能走出麦田,劳动的痕迹、青禾的芬芳成了这一路的基调,他们都知道其实各自心底都有着某些青涩萌动而又不敢言明的东西。
继续漫步,二人无言,若不是虫鸣和踩着的林中落叶发出的沙沙声菈娅都快觉得时间已经凝滞,她扭过头看向与自己同行的少年。
基路伯呢?
少年就算心中有着那种感受也此时不会想这些,毕竟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还不是男人。
已经察觉到身体变化的菈娅深知一同成长却还未开始成熟的基路伯是不会这么细腻的来揣摩他俩之间的关系。
走出修道院外的林中小径,来到基路伯自小便跟随着玛丽修女走过无数遍早已无比熟悉的大路。
二人不需依靠星光,远处肉眼可见的是点点灯火,还有适才过饭时晚归家的居民们家中房顶未散去的炊烟。
虽然以基路伯的性子平常是不太愿送训练完的菈娅回家,但终归还是架不住小青梅偶尔的撒娇,往往这时便会在其归家时将她送至诺伦镇的西门口。
整个教区其实小小的,只有一个镇子两个村子和小修道院,拢共约有400余的人口。大半的人约是快有300居住在位于教区东方以领主姓氏命名的镇子里,身为领主的诺伦家还有如菈娅家那种工匠和其他地位高点的平民都生活在其中。
其他的百姓中又有大几十人生活在西北侧湖畔平原的村庄,余下人数不到50的居民都散在围绕在教区中央的森林南部的小村周边多为猎户和牧户。
而基路伯所在的小修道院就在整个教区的中心偏西北点。
来到镇子西门口沿着大路走上两百多米,右转继续走直到第四个路口可以看到挂着‘老铁匠霍克’这一招牌的工房,那便是菈娅的家。
“你要走了吗?基路。”
两人抵达了往常同行的终点,少女踏前一步走到少年的身前立于路灯之下,回过头背着光望着少年。
“......”
少年没有用言语回应,他看不清阴影下小青梅的脸,只是停在原地用行动给了少女她所想要的答案。
一路无言,片刻的沉默最是珍贵。
也许是过了很久直到少女忍不住开口,却是在喉咙发出声音之前少年迈开了脚步,又停在少女身前伸出了手,将她的右手轻轻捏起而又紧紧握住攥在手里。
“走吧,去你家。”
两人漫步在镇子里的大路上,路中精密设计仔细摆放的反射板将由城中心领主家塔楼上燃烧着主之神力爆出灼灼光芒的长明灯光均匀的洒在二人的足前。基路伯恍然间抬起头,平常他极少进城,更是勿论其中的夜景,明黄的灯光好似压住了星空,晃得他快要看不到天盘上的白珠,他的眼中夜幕的天空渐变昏黄。
头皮发麻,眼底恍惚,神经麻木。
“基路。”
少女突如其来的呼喊将沉浸在穿透了灵魂的光晕下却渐感脊背寒凉的少年拉回现实,抬起的头颅又慢慢降下,那双远超同龄人的深邃黑眸重新对上焦,眼底的麻点尚未消失但他的眼中已经只剩少女逐渐清晰的脸庞。
“嗯哼。”
看着眼前之人,基路伯的手攥得更紧了几分。
“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女孩的青春期比男孩们要早,如今的菈娅比起基路伯要略高上半个头,只是现在正低着头缩着脖颈被基路伯一手牵在背后,使得两人看来差不多高。
“基路,我是不是出了很多汗,我手心黏黏的。”
少女头仍低着,眼睛却在用力的往边上瞟,去看自己被少年紧攥发红的右手。
“是我出的汗不是你的,还有你刚想说什么。”
刚说出这话少年就停住了,他察觉到小青梅在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时间与距离恰好,眼前正是少女家的工房。
回过头基路伯看到菈娅憋红的脸蛋,看起来该是羞怯吧,很是可爱,以往他俩关系虽好却把距离感掌握的很好是不太会有这般亲密的接触,甚是青涩。
好吧,偶尔还是会像刚刚这样牵牵小手,也还是很青涩懵懂。
看着菈娅有点想要逃避的眼神,基路伯继续发问道:
“你刚想说的不是手汗吧,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家——”
话音未落少女就发现少年紧扣住自己的手松了几分,下意识的想抬起头看先少年的脸,同时扣动拇指探向自己的掌心。
“菈娅回来了?基路也在进来喝杯茶吧!晚点阿姨送你回去。”
突如其来的菈娅母亲不止打开了房门,同时也打断了青梅竹马间的交谈,房中灯光笼罩基路伯,现在轮到菈娅看不清竹马的脸。
“好的,阿姨。”
基路挤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回答道,目光撇过菈娅,瞥见她的眼神却闪过了一丝自己终要在长久将来后才能回味到的...
‘东西’
‘果然是我出的汗,刚刚。’
摸了自己掌心的菈娅如是想着,只是心底又有点空落落的,这是她第一回有这般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