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丽丝终于回到马格诺利亚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想像中热热闹闹的公会招呼声,也不是那栋熟悉得快要刻进记忆里的大房子。
而是满头的问号。
她站在街道上,拖着刚回来时还没完全收拾好的行李,金色长发在风里微微晃动,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安稳地别在发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大,里头满是毫不掩饰的茫然与震惊。
"妖精的尾巴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错愕。
视线所及之处,原本应该高高耸立、总是吵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妖精的尾巴公会建筑,如今却已经变得相当凄惨。墙面破了大半,木材与石块散落一地,四周还搭着临时的架子,有人搬木头,有人抬石料,还有人扛着工具跑来跑去,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刚被什么巨大怪物狠狠干了一拳似的。
爱丽丝看了好几秒,脑袋都还有点转不过来。
"那么大一间公会的建筑怎么了?"
"为什么大家现在在修缮啊?"
她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声音里的困惑几乎快要溢出来。
因为眼前这场面实在太过有冲击力了。
她不过才离开一段时间,怎么一回来,公会就像是刚打完战争一样?
站在她旁边刚一同回来的蕾比,表情也有点微妙。她刚想说些什么,爱丽丝却忽然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蕾比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微微眯起眼。
她看见了。
蕾比身上那条缘之线,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以爱丽丝现在的眼光来看,那恐怕还真是某种姻缘方面的红线。可那线如今忽明忽暗、时续时断,看上去就像是原本该稳稳牵着的什么东西,突然被外力搅乱了一样。
这让爱丽丝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疑惑。
到底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妖精的尾巴发生了多少事?
她总觉得,自己不只是错过了一点小动静。
而是错过了某种相当重要的大事件。
就在她满脑子问号的时候,艾尔莎走了过来。
她一如既往地站得笔直,红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只是此刻身上的气息,比平时更多了一点压抑的锋利。爱丽丝一看见她,便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转过头去,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随后,爱丽丝从艾尔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幽鬼的支配者袭击了妖精的尾巴。
公会建筑大半损毁。
现在两边的关系,已经僵到只差没有彻底撕破最后那一层表皮了。
爱丽丝安静地听完,整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抬起头,语气非常真诚地发问。
"正规魔导士公会之间打架是这个流程的吗?"
她是真的在认真疑惑。
毕竟在她过往的认知里,正规公会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也不至于直接狠狠干到把人家总部拆掉吧?
这已经不是普通程度的冲突了,这根本就是公开开战。
艾尔莎听见这句话,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正常来说公会之间本来就不会打起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似乎也觉得这种事情实在不算什么能轻描淡写带过的小问题,于是又补上了一句。
"但凡事总会有例外的。"
爱丽丝听完后,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心里其实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
比方说,这个"例外"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
又比方说,妖精的尾巴果然不愧是妖精的尾巴,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都能把事情闹成这样。
可当她看见四周那些正在忙着修补公会、搬运材料、整理残骸的人时,心里那点想吐槽的劲儿,最后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很直接地开口。
"需要我帮忙吗?"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没怎么犹豫。
毕竟不管怎么说,妖精的尾巴这段时间确实帮了她很多。
她现在既然回来了,看见大家忙成这样,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然而艾尔莎听完后,却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
"妳是委托人,没有让委托人帮忙盖屋子的道理。"
她说得很认真。
显然,在艾尔莎的观念里,这条线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爱丽丝是下了委托、正在被妖精的尾巴协助的人。既然如此,就没有反过来让委托人来帮忙搬砖盖屋子的说法。
爱丽丝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妖精的尾巴这帮人,有时候还真是固执得莫名其妙。
但偏偏,这种地方又很难让人讨厌。
于是她想了想,又退一步提议。
"...那我去给人治疗?"
这一次,艾尔莎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种形式的帮助,她是能接受的。
爱丽丝见状,也不再多说,直接朝临时帐棚那边走去。
那里搭着简单的布棚,里头坐着或躺着不少受了伤的公会成员。只是等她真正进去看了一圈之后,内心却再次冒出了某种相当复杂的感想。
只能说,不愧是妖精的尾巴吗?
因为放眼望去,绝大多数人所谓的"受伤",其实在她眼里几乎都只能算是擦伤。
有的人手臂破了点皮。
有的人额角有些瘀青。
有的人肩膀被砸到,动作时稍微有些不顺。
可整体来说,根本没有几个真正伤得重。
这种程度的伤势,放在一般人身上或许还得躺一阵子,可放在妖精的尾巴里,简直都不能算是"受伤",顶多只能说是——有点狼狈。
爱丽丝一边替人处理,一边心里默默感叹。
这帮人的生命力还真不是普通的顽强。
反倒是乐琪,算得上这里头状况比较特别的一个。
她并不是外伤严重,而是因为连续高强度使用木之造型魔法,如今整个人都累得够呛,脸色发白,连坐着都显得有些发飘,明显是魔力与精神都被透支得不轻。
爱丽丝看见她这副模样,也只能在她身边慢慢帮她调养魔力。
有时是用相对温和的方式替她梳理体内残留的混乱流动,有时则是干脆自己动手熬一点能帮助魔力恢复的草药给她喝。
而当那碗药被端到乐琪面前时,熟悉的药草气味立刻就让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乐琪低头闻了一下,整张脸瞬间有点发绿。
但看着爱丽丝那张认真又理所当然的小脸,她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于是,她只能一脸悲壮地端起碗,仰头喝了下去。
下一秒,乐琪的表情便当场扭曲了。
"呃……好难喝。"
她发出了非常诚实的抱怨。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乖乖把整碗草药喝了个干净。
喝完以后,她整个人都因为那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开始发抖,紫色的长发微微颤着,像是一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披风。
爱丽丝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点诡异的安慰感。
很好。
看来不只是她觉得难喝。
她的药是真的一视同仁地难喝。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又不小心往下滑了一点。
然后,乐琪胸前那过于雄伟的规模,便以另一种意义,对爱丽丝造成了猛烈暴击。
那一瞬间,爱丽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乐琪,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蔚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圆,脸上的表情也慢慢从平静变成了极度复杂。
那是一种带着不服气、带着震惊、还有一点点难以言喻怨念的表情。
"我应该还会长大的吧,应该还会吧……"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怀疑。
那副模样,顿时让一旁原本还在痛苦回味药草苦味的乐琪都愣住了,愣是没敢在这个时候提声询问,生怕问了之后,将来要喝的药草汤会被加料变得更难喝。
而爱丽丝则鼓着脸,满脸不悦,显然在这件事情上受到了相当大的精神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