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赚到三倍的利润,资本家甘愿卖出绞死自己的绳索。
。。。。。
纽约
华尔道夫酒店
顶层宴会厅
1944年8月20日,深夜。
这间宴会厅从未如此明亮过。
水晶吊灯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如同白昼,香槟塔从长桌的一端堆到另一端,六层高的落地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和远方的欧洲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星球。
门开了。
第一个人走进来。
亨利·摩根。摩根家族的代表。他穿着一件定制晚礼服,胸前别着那枚象征家族荣耀的钻石胸针。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第二个人走进来。
约瑟夫·肯尼迪。前驻英大使,肯尼迪家族的掌门人。他比亨利随意得多——西装敞着,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
第三、第四、第五……
东海岸的银行家,西海岸的石油大亨,铁路巨头,航运巨子,那些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签那份“意向书”的人——此刻全都来了。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语气轻松得像在参加一场普通的社交晚宴。
“亨利,你听说了吗?”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走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标准石油的股票,今天一天涨了百分之十七。”
亨利的眉毛挑了挑:“百分之十七?我才涨了百分之十二。看来我的投资顾问该换人了。”
约瑟夫·肯尼迪大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老者的肩膀:“摩根先生,你那百分之十二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那些——航运、矿产、军火涨了多少?”
亨利的笑容更深了:“肯尼迪先生,在这种场合,谈钱多俗气。”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宴会厅里回荡,和那些水晶吊灯的光芒混在一起,像某种奇怪的合奏。
宴会厅深处,一个更大的圈子正在形成。
说话的是西海岸来的梅耶,米高梅的制片厂主,犹太人,眼睛里永远闪着精明的光:
“我告诉你们,今天早上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开会。秘书冲进来,说‘欧洲出大事了’。我以为是德国投降了——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香槟杯:
“比投降好多了。”
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
一个航运巨头凑过来:“梅耶先生,你们电影行业也受益?”
梅耶看着他,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先生,当人们害怕的时候,他们需要什么?娱乐。他们需要忘记外面那个可怕的世界。我的电影院,从今天下午开始,场场爆满。人们在黑暗中坐在一起,看着屏幕上那些虚假的欢乐——”
他抿了一口香槟:
“那可比军火生意还好做。”
航运巨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永远慢条斯理:
“说起来,你们注意到今天的新闻了吗?罗斯福取消了原定的广播讲话。白宫说是‘身体不适’。”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身体不适?我听说他被气得——”
那人做了个捂住胸口的手势。
笑声更大了。
约瑟夫·肯尼迪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到人群中央:
“先生们,先生们,让我们保持一点体面。毕竟,我们是美国人。我们应该为前线的将士们祈祷。”
他说着“祈祷”,脸上的表情却是那种忍不住想笑的样子。
有人憋不住了:
“肯尼迪先生,您当年从伦敦回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您说——”
肯尼迪摆摆手:“别提了,别提了。那是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懂事。”
笑声变成了哄笑。
亨利·摩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曼哈顿。远处,隐约能看到东河集团总部的轮廓——那栋楼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顶层的灯光亮得像一颗星星。
他转过身,举起酒杯:
“先生们,我提议——为这里的主人干一杯。”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举起酒杯。
“为王尔德先生。”
香槟一饮而尽。
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卡西乌斯。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西装,面孔是那张伪装过的普通面孔,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但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秒。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卡西乌斯穿过人群,走到约瑟夫·肯尼迪面前。
“肯尼迪先生,老板想见您。”
肯尼迪的眉毛挑了挑:“现在?”
卡西乌斯点点头:“现在。”
肯尼迪放下酒杯,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对那些人挥了挥手:
“先生们,继续。账记在我名下。”
门关上了。
宴会厅里重新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的银行家凑到亨利·摩根身边,压低声音问:
“摩根先生,那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亨利瞥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知道。”
年轻银行家识趣地闭上了嘴。
电梯里。
肯尼迪站在卡西乌斯身边,盯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那张普通面孔。
“你是他的人?”
卡西乌斯没有回答。
肯尼迪笑了笑,没有再问。
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层的私人套间。
门开了。
王尔德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他看着窗外那片曼哈顿的夜色,手里端着一杯酒——不是香槟,是威士忌,纯的。
肯尼迪走进去。
卡西乌斯关上门,留在外面。
“王尔德先生。”
王尔德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不是不高兴,而是那种不需要笑的人特有的平静。
“约瑟夫。下面怎么样?”
肯尼迪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开心得像在过圣诞节。不对,比圣诞节还开心。”
他喝了一口:
“亨利提议为你干了一杯。所有人都喝了。”
王尔德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们应该为自己干一杯。钱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肯尼迪摇摇头:
“没有你,那些钱进不了口袋。我们都知道。”
他走到王尔德身边,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沉默了几秒。
然后肯尼迪说:
“罗斯福真的住院了。”
王尔德没有动。
“脑溢血。白宫封锁了消息,但我在那边有朋友。”肯尼迪顿了顿,“听说他看完前线的战报,再也站不起来了。被人抬出去的。”
王尔德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朋友可靠吗?”
肯尼迪点点头:
“可靠。他亲眼看见的。”
王尔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但那种笑让肯尼迪脊背发凉。
“约瑟夫,”王尔德举起酒杯,“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肯尼迪摇摇头。
王尔德看着窗外:
“二十年前,我刚来纽约的时候,罗斯福已经是政坛新星了。他出身高贵,关系通天,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而我——我只是一个开运输公司的破落户,连进他那个圈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抿了一口酒:
“后来他当了总统。我继续做生意。他搞新政,我赚钱。他打仗,我赚钱。他以为他在掌控一切——国会、军队、媒体、整个国家。”
他顿了顿:
“他不知道,真正的掌控,不在白宫。”
肯尼迪沉默着。
王尔德转过身,看着他:
“约瑟夫,你知道今天死了多少人吗?”
肯尼迪愣了一下:“具体的数字——”
“一百七十万。”王尔德打断他,“盟军和苏联人加起来,一百七十万。一天的损失,比这场战争过去任何一次战役都多。”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肯尼迪的喉结动了动。
王尔德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肯尼迪没有回答。
王尔德笑了:
“我不冷血。我只是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少数人吃肉,多数人被吃。区别只在于,你坐在哪一边。”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曼哈顿的灯火:
“我选择坐在吃肉的那一边。”
肯尼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也举起酒杯:
“我也是。”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楼下,宴会厅里。
音乐响起来了。有人开了留声机,放的是格伦·米勒的《In the Mood》。几个年轻的银行家拉着女伴开始跳舞,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飘出窗外,飘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亨利·摩根端着香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东河集团总部。
那个年轻的银行家又凑过来:
“摩根先生,您说——王尔德先生现在在干什么?”
亨利瞥了他一眼:
“他?他在想下一步。”
年轻银行家皱起眉头:
“下一步?我们不是已经——”
亨利摇摇头,打断他:
“孩子,你不懂。今天只是开始。”
他看着窗外:
“罗斯福倒了,战争停了,欧洲完了。接下来是什么?”
年轻银行家愣住了。
亨利喝了一口香槟,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接下来是重建。几百座城市要重建,几千万人要吃饭,整个欧洲需要从头开始——谁有东西,谁说了算。”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
“我们有的不只是钱。我们有船,有工厂,有粮食,有石油。我们有——他。”
他指了指远处那栋楼的顶层灯光。
年轻银行家的眼睛亮了起来。
音乐还在响,笑声还在飘,香槟还在冒着气泡。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依然明亮。
远处,欧洲的方向,那几十朵蘑菇云已经散去了。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坑,和许多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但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想那些。
他们在想的是——明天的股票,后天的合同,下个季度的利润。
还有那个站在顶层窗前的人。
他端着酒杯,看着同一片夜色。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曼哈顿的灯火,没有华尔道夫的欢宴,没有那些正在跳舞的银行家。
他看着的是更远的地方。
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