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
凡尔赛
盟军最高指挥部
1944年8月20日,上午九点。
指挥部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艾森豪威尔站在地图桌前,看着那张铺满整张桌子的作战图。红色的箭头指向巴黎,蓝色的线条标记着盟军的推进路线,小小的旗帜插满了从诺曼底到塞纳河的每一个城镇。
三个小时前,这些箭头还在向前延伸。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计划着什么时候进入巴黎。
三个小时前——
“将军。”
一个通讯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森豪威尔没有回头。
“说。”
“第七装甲师……确认失联。最后发报时间是六点十二分,内容只有两个字——”
通讯兵顿了顿:
“‘太阳’。”
艾森豪威尔的手攥紧了桌沿。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布莱德雷,他的参谋长,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一个人:
“第十五军呢?”
“失联。”
“第八十二空降师?”
“失联。”
“自由法国第二装甲师?”
通讯兵沉默了一秒。
“将军,从勒芒到巴黎,从鲁昂到奥尔良——整条战线,全部失联。我们派出去的三架侦察机,两架没有回来。最后一架传回的画面——”
他走到地图前,用颤抖的手指了指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的那些地方,是盟军主力最集中的区域。
“侦察机拍到的画面是——什么都没有了。”
布莱德雷皱起眉头: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通讯兵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布莱德雷很少见过的东西——恐惧,恐惧已经把他握在手心。
“没有坦克。没有士兵。没有村庄。只有——”他的喉结动了动,“只有一个个巨大的坑。圆形的坑。边缘发着光。像——”
他说不下去了。
门被猛地推开。
巴顿冲了进来。他的制服上满是泥土,脸上有烟熏的痕迹,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德怀特!”
他走到艾森豪威尔面前,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的人都死了。第三集团军,我他妈的三集团军——一半没了!另一半我找不到!通讯全断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艾森豪威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让巴顿愣住了。
艾森豪威尔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度的疲惫——那种一个人看到太多死亡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乔治,”他的声音很轻,“我的儿子也在第三集团军。”
巴顿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布莱德雷走过来,按住巴顿的肩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前线,你看到了什么?”
巴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东边的天空——突然,一道光。比太阳还亮。然后是热。隔着几十公里,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一道。蘑菇云十几个。同时升起。”
他看着艾森豪威尔:
“德国人没有这种东西。他们没有。我们的情报说他们还在试验阶段,至少要一年才能——”
“不是德国人。”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去。
是奥马尔·布拉德利的情报处长,一个叫史密斯的准将。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艾森豪威尔盯着他:
“你说什么?”
史密斯走过来,把电报放在桌上:
“我们截获了德军的通讯。不是加密的那种——是明码。他们自己也在慌。”
他指着电报上的几行字:
“东线。苏联人。今天早上五点半——比我们早半个小时。德国人报告说,苏联人在华沙外围集结了三百万人,准备发起总攻。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没了。”
巴顿皱起眉头:
“什么叫没了?”
史密斯看着他:
“苏军主力的位置,遭到了和我们一样的打击。更大规模的打击。德国人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通讯里在互相问:‘是我们干的吗?’‘不是我们。’‘那是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巴顿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接近疯狂的猜测:
“苏联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是苏联人干的。”巴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他们一直在偷偷研究这种武器。他们比我们更接近德国,他们可能从德国人那里偷到了技术。他们——”
“乔治,”布莱德雷打断他,“苏联人也被炸了。”
巴顿愣了一下:
“那是苦肉计。他们炸了自己的人,让我们以为是德国人干的,这样——”
“乔治。”
艾森豪威尔的声音不大,但巴顿停下了。
艾森豪威尔拿起那份电报,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华沙外围。三百万苏军。斯大林计划在八月底攻入德国本土。那是他最大的一支力量。如果这是苦肉计——”
他放下电报:
“他炸掉了自己最强的军队。为了什么?”
巴顿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通讯兵冲进来:
“将军,莫斯科来电!”
艾森豪威尔接过电报。
他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然后他把电报递给布莱德雷。
布莱德雷念了出来:
“致盟军最高指挥部:今晨五时三十分,我军在华沙外围集结地域遭不明武器袭击,损失惨重。初步估计:阵亡逾百万,伤者无数。朱可夫元帅重伤,科涅夫元帅失踪。斯大林同志要求——彻查真相,严惩凶手。”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巴顿的脸彻底白了。
“一百多万……”
他喃喃着,像是不敢相信那几个字的意思。
苏联人在华沙外围集结了三百万人,准备发起对德国的最后一击。那是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兵力集结。那是斯大林用来占领柏林、征服半个欧洲的铁拳。
现在,那只铁拳——没了。
布莱德雷的声音在发抖:
“加上我们的损失——加上英国人的、加拿大人的、自由法国的——今天早上,盟军损失的总兵力……”
他说不下去了。
艾森豪威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凡尔赛的花园依然美丽。喷泉依然在喷水。园丁依然在修剪那些几百年的老树。
但一切都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那些人:
“谁干的?”
没有人能回答。
巴顿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不是恐惧——巴顿从不恐惧——是一种困惑。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第一次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德国人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他缓缓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有,他们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
布莱德雷点头:
“苏联人也不可能。他们连原子弹的边都没摸到。”
史密斯准将轻声说:
“那是谁?”
沉默。
艾森豪威尔走回桌前,看着那张铺满整个桌子的作战图。那些红色的箭头,那些蓝色的线条,那些小小的旗帜——三个小时前还代表着胜利的希望,现在只代表着一种残酷的讽刺。
他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覆盖了从勒芒到巴黎、从华沙到柏林的广阔区域。
“这是今天早上被攻击的范围。”
他又画了一个圈:
“这是德军主力的位置。”
两个圈没有重合。
他放下笔,看着那些人:
“德国人没有炸自己。苏联人没有炸自己。我们也没有炸自己。”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有人在炸我们所有人。”
巴顿盯着那张地图,盯着那两个不相交的圈:
“除了德国人,谁他妈的会同时炸盟军和苏联人?”
艾森豪威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想着那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最后一个通讯兵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将军……还有一件事。”
艾森豪威尔转过头。
“什么事?”
通讯兵的手在发抖。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一张薄薄的纸,此刻却像有千钧之重:
“伦敦来电。首相问——”他咽了口唾沫,“首相问,我们还有多少人能登陆日本?”
沉默。
巴顿突然笑了。那种笑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登陆日本?”他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接近疯狂的东西,“我们连巴黎都进不去了,乔治还想着登陆日本?”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仗,打不下去了。”
艾森豪威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张地图前,看着那些再也不会移动的箭头。
外面,凡尔赛的花园依然美丽。
但整个西方世界,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