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灰蒙的云层。
从水杯折射,刺得我微眯起眼睛。
是朝阳初升,还是夕阳将落?
会场里的闹剧,看似平静。却因一句话,扯开惊涛骇浪的序幕——
那位酷似拉姆塞,但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
“自由、平等、博爱,是共和国的原则与口号——是奋斗的目标,也是存在的意义。”
他语调不紧不慢,却字字铿锵。
“共和国是爱好和平的,也是乐于助人的。愿与新生政权肩并肩,共赴新时代的黎明。”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对身边的二哥,低声问道:“这货,是个名人?”
泰德微微点头:“亚瑟,对台下人而言,他的‘讲话’,可比刚才那场戏更重要。”
中年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在这里,我以‘国防部副委员长’的身份宣布——共和国每年会向圣龙自由同盟国,拨款八亿金币,支持远东人民的民主革命运动。”
这句话,如惊雷掷地。
八亿金币?
每当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离谱的世界,总会有人跳出来,整一个出人意料的大活。
水杯从掌心滑落,“砰”的一声,落在桌面上。
我忙将其抚正。
深吸一口气,指尖却犹在轻颤。
空气中凝结的沉默,仿佛也因我的水杯落下声音,被彻底打破。
会场忽然沸腾,不,是彻底失控。
“八……八个亿?”
记者的笔停在了半空,议论声纷纷展开——
“去年财政的十分之一!全国教育、医疗两年预算!一下子,全砸出去?”
“差不多三百多万户家庭,一整年的税赋呢。”
有人惊呼,有人皱眉。
还有人猛然跳起,像被火焰烫了脚底。
“拨给一个,尚未被国际社会承认的……‘新国家’?”
躁动开始蔓延,椅子刮地声刺耳不绝。
慌乱间,甚至有人跌倒。
国防部副委员长,站在讲台中央,目光冷淡。
对那些讨论,不阻止也不解释。
直到议场稍稍平静,他才用文件敲了敲桌面。
“经过内部审议,五位执行议员已经一致通过,这项特别拨款。”
“我谨代表,法卢共和国正式声明——”
此时自己的耳膜,像被水堵住,大脑一片嗡响。
根本听不清后面又说了什么。
泰德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小老弟,你再不热衷政事,现在也知道,这有多荒谬了吧。”
我紧扣的手指,几乎掰断了桌角。
“没文化真可怕。”
“那八亿金币看似很多,实际上对全面军事行动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泰德点了下头:“两国隔着万里山海,只怕连一座边陲小城都打不下来。”
他指着自己的便签:“除了咱们家族,共和国还有三位远东血统的贵族;国外更有他国虎视眈眈。内外皆不安稳,凭什么贸然出手?”
震惊稍退,迷茫犹存。
我看着台下的慌乱,突然有种错觉。
眼下这一刻,更像是一场演员仓促,但导演编排精准的舞台剧——
不只演员要入戏,连观众都忘了,这该只是场演出。
我嘴角抽了几下,忍不住问:“你们之前不提细节,是怕我太不靠谱?演不好捧哏的角色?”
泰德微微点头:“你个属野猫的,迟早都会炸。还不如在‘祭天’这种小事上,发泄一下。免得现在冲出去,跟下面那些人掀桌子。”
“所以家族一直都清楚,如此离谱的事,是真的?”
我瞪大了眼睛:“只是台下人才反应过来,假戏被作成了真?”
泰德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父亲,抬手遮住唇形。
“这是个理念摇摆、危机四伏的年代。没有人,能避世独行。”
那声音几乎被雨声掩盖。
我倒吸口冷气,默然点头。
作为贵族后代,注定逃不开肮脏的政治。
但被宣判的方式,实在荒唐。
没人征询意见,甚至连象征性的问候都欠缺,亚瑟就坐在了台上?
“五大流氓”还直接在密室作出裁决!
然后他们管这,叫特喵“民主”?
这事轮不到我来炸,但绝不代表自己只会当挂件!
发布会终于在一片冗长官话中,草草落幕。
掌声如同例行公事后的疲惫叹息,虚弱而无力。
几个记者立即开始问话。
父亲与二哥立刻拉起我,直接向门外走去。
艾奥下颌紧绷,脚步比往常快了半分。
泰德则回头张望几次。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刻意回避某人视线。
我余光扫到人群中央的高大胖,正站在副委员长身旁。
两人相视一笑,神情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面对涌上的记者,父亲与二哥,冷淡而坚决地将我挡在他们身后。
像两堵移动的墙,再次为我遮挡风雨。
终于挨到了“天下楼”门口。
雨点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风在耳边低吼,卷起湿冷的空气。
似乎伫立在朝阳与黄昏重叠的山岗,四面皆是空茫。
我压下心里的火,轻声开口。
“当年家族离开远东,始终众说纷纭。官方说法是——谋反。”
父亲与二哥,皆停下了脚步。
我走到前面,正视两人:“即便如此,家族也未像今日这般,与圣龙帝国决裂!”
两人对视一眼,均未回答。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逼我去问那个高大胖?”
艾奥的目光,立即变得严肃:“亚瑟,你说过会信我。”
说完便率先越过而去。
我气得直跺脚:“都苟成‘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了,现在老虎扑过来,怎么还端架子?”
“哎……历史,终究是一位任人粉饰的小姑娘。”
泰德轻声问道:“亚瑟,你知道无忧教吧?”
我愣了一下,缓缓点头:“那个曾在远东掀起风暴的教派?”
“那个……高大胖,就是教主莫志达。”
泰德拉着我:“具体的,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