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演个无聊的政治戏,才能干饭?
我拽着衣角,指尖无意识地捏搓。
一个妹子穿男士正装客串,本就有种滑稽的感觉。
偏偏台上的人,似乎都颇为严肃,心中愈发觉得荒谬。
“好了,人都来齐了,现在开始吧。”
高大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纷纷落座。
父亲艾奥叹口气上台,泰德拉下我跟上。
哎呦?
代表雷古利亚家族的我们,居然“有幸”坐到了主席台的最左边。
面前的花篮,混合起香水与潮气,更显复杂。
我的困惑已经转为不安。
——怎么戏份还不低?
就在此时,场外传来一片喧哗声。
不,不止,还有谩骂与哭喊,肢体碰撞的打斗声!
我偷眼向台上看去。
高大胖掏出手帕,在油脸上擦着并不存在的汗。
更像是遮掩嘴角露出的冷笑。
整个大厅都沉寂了下来,仿佛在等待什么。
只有冰冷的雨敲打在窗上,如我急促的心跳。
过了许久。
外面的声音,渐渐沉寂。
几个人被蒙头扭送入场,显然是那些闹事者。
不仅衣服都有血痕,甚至一人的靴子都掉了一只,脚始终被拖在地上。
他们来回挣扎,可惜无力挣脱身后的压制。
被强按在台前跪下,犹如行刑现场。
几乎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我再度看向父兄。
他们情愿湿去半边肩膀,也不让我沾湿一角衣摆,但绝不会过度插手选择。
我突然明白,此时的沉默,就像折断的伞。
自己早已在他人布好的“巧合”下,步入雨中。
得正面骤然而至的风暴。
“这并非话剧……是真的?”
“咱们雷古利亚家族,只需要戴上平静的面具。”
泰德掩口轻笑:“看看这个秩序都七零八落的‘机构’,究竟能玩到什么程度。”
“可对远东……”
我盯着台下那血肉模糊的赤足,挤出一句:“可那孩子,最多到我肩膀!”
高大胖轻咳一声,站起身。
手帕一下一下折好,放入胸口的衣兜。
他不紧不慢地搓了搓手。
“今天这事,也该来点血祭旗,感谢下神灵的祝福。”
目光并未落于台下,而是逐一对台上的人扫过。
无人回应。
远东、责任,父亲常说的那几个词,围绕着“意义”,在我的脑海不住反转。
可现在,他在沉默,二哥袖手旁观。
难道……
血本就在心底翻涌,我没沉住气,很突兀地站了起来。
“如果神灵真站在你这边,为何还有人明知道是死,也要冲出来?”
对方并未回答。
阴冷的目光,在我们家族三人身上游走。
艾奥与泰德,一个猛眨眼,一个急摇头。
我始终视而不见,目光死死盯在高大胖身上。
刚要掀桌子,就被泰德一把拉了下去。
他紧紧拽住,压低声音:“这不是咱们的战场,只是被迫坐在台上的看客。”
高大胖的笑声,在此时传过。
“雷古利亚家的话有道理。神是宽容的,那些无知导致的幼稚行为,不该以死刑惩罚。”
他摆了摆手吩咐:“带下去,严加看管。”
复杂的香甜味入鼻。
桌上看似娇艳的花篮,却已被吹得七零八落。
我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又草率了?
莫名其妙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就像早已注定出场的角色——实际却成了布景板上的道具,只为撑起什么体面?
高大胖环视一圈后,声音骤然高亢。
“首先,我很感谢各位的前来,共同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自强不屈的远东人民,本着不畏强权和对自由的向往,在各国人民的友好帮助下,终于在今天,真正站起来了。”
他冷笑一阵,随即挺直身板宣布。
“
圣龙自由同盟国,今天成立了!”
回应的掌声,稀疏得像鼓点落在冰面上。
有位贵族夫人,甚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像在掩盖笑意。
我前后翻看桌面的便签。
“亚瑟·雷古利亚”——这名字如此刺眼。
更不知这出戏,在演给谁看。
高大胖仿佛并不在意,继续抬高了音量。
“民主,是人族文明政治制度上的伟大成果。同盟联邦制,是结束伪帝秦楚齐暴政的唯一出路,是远东人民,实现自由的根本保障。”
他猛地敲了一下桌面,话锋一转,几乎喊了出来——
“圣龙帝国为非法组织!我们决不容忍,其对人民的压迫与暴行,伪帝秦楚齐及其爪牙必须被清除!”
几句话就直奔主题,现场的空气顿时紧绷。
有人面无波澜,有人眉头微蹙。
更多人,则像是在等着下一出戏。
我听得懂,但更想看清父兄的意图。
艾奥不住喝茶,目光避开。
二哥泰德则眼神游移,不落在任何人身上,却不显慌乱。
我咽了口唾沫,眼前的一切离奇而残酷。
就像全世界都在努力进入角色,自己这个旁观者,还在研究落雨的真伪。
高大胖的圆脸,在急促的话语下迅速涨红:“从即日起,由我们圣龙自由同盟国,对远东实行全面管理!”
“而我作为第一任总统,号召全国各界人士立即行动,将原帝国的政权、军队、财政,将一律移交到我们手中!”
油脸在烛光下更是发亮。
连珠台词像彩排过百次,节奏精准,愤怒克制——如同在背剧本。
冷风呼啸着吹开窗户。
暴雨凶狠地砸入大厅。
侍者纷纷去关窗,但管不住席卷而来的寒意。
指尖紧扣座底,几乎陷入木纹。
我的大脑像被雷声击穿,空了一瞬。
又被无数念头淹没,乱成一片。
虽说跟自己没关系,但到这个地步,也太离谱了吧?
那不只是口号——分明是一纸战书,向遥远的庞大帝国正面开火!
喵了个咪的,终于要被“亚瑟·雷古利亚”这名字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