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呼啸。
雷光照亮无数身影。
天使从空中结网,要猎杀“我”!
黑发爱丽丝,也可能是梦外的我,挣了几下,手似乎抓住什么。
空气发出尖锐声响——
一道道虚影从敌阵杀入。
尘土与碎石卷起,被撕裂的翅膀纷纷落地。
战友们不断调整位置,越来越近。
可……为何……
我猛然睁眼。
空荡荡的天花板,四周帷幔厚重。
身下是“亚瑟”的雕花木床。
耳边雷声渐轻。
梦——在指缝间滴落。
我侧身看向桌面,雷古里亚家族的族徽在晨光中下泛着晕彩。
那个黑发爱丽丝身边,从没有父亲,也没有二哥。
但我相信,在彻底接纳“亚瑟”的身份后,命运深处的暗流,已然改道。
清晨天色尚暗,院落寒气透骨。
我挥剑未毕,泰德的声音先于身影而入。
“下午,有场会。”
他的声音冷得像雨点砸地:“你必须去。”
我敲下剑身,戏谑中带有疑惑。
“居然需要失过忆的人客串?‘三少爷’的出场费可不低哦。”
“……是正事。不只是我,他们还点了‘亚瑟’的名。”
他像往常那样笑,眼神却冷硬如铁。
递过来的,同样是——远东地区的传统盛装?
我换好后走出,沉默的父兄依旧未提具体。
只是看来的目光,充满疲惫。
仿佛还藏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苦衷。
大管家的戈尔送我们出门后,身影便定在门前。
到了拐角处回头看去,他依旧在那。
衣衫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背脊弯的像一棵快被折断的老树。
离家后的我们,未走多远,暴雨突至。
雷电将乌云撕裂,一道道白光冷冽交错。
仿佛天空也陷入激烈的争执。
父亲与二哥迅速撑开伞。
却都将伞面倾向我一侧,任凭雨水倾落自己那半边肩头。
艾奥递伞的手刚伸出,泰德已拉着我,直接冲进雨幕。
我盯着其迅速湿透的右肩,侧过身。
推下伞,却纹丝不动。
泰德只是笑了一下。
我咬紧唇角,眼前的雨线变得模糊。
一个沉默,一个温和,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挡雨。
不说话时候,远比说出的内容,多得多。
自由之城,总是弥漫一种矛盾的气息。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街道,霎时间就被雨幕吞没,安静得只剩下雨点敲打地面的声音。
但很快,商贩们顶着雨水,带着一点急切的腔调,再次叫卖起来。
这座城市总是这样。
在纷扰中努力寻求平衡,慌乱中映射别样的脆弱与坚韧。
路过大教堂的时候,一个身影跪在门口。
细雨中身形模糊,但该是个女人。
泰德停下了脚步。
我不由得问道:“你认识?”
“不。”
泰德突然一笑:“打个赌——你说父亲,会不会过去与那个女人说话?”
“按道理讲,咱们家在共和国的关系十分微妙,不该去管什么闲事。你突然停下,现在还这么问……”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父亲该会过去。”
“不愧是我的‘小老弟’,”泰德耸了下肩膀,“我也是这样认为。”
果然,艾奥只稍作犹豫,便加快脚步走到了那个女人身边。
伞将其罩下。
似乎说了几句话,艾奥便放下伞离去。
可对方居然丝毫没有去碰的意思。
我皱起眉头:“这人有毛病?”
“亚瑟,父亲自有其目的。即便留下这把伞,父亲也不会用。他怎么可能看自己的孩子淋雨?”
“那就都别打了!”
我手腕一抖,掰断伞撑。
快步走向那个女人。
连她长什么都懒得去看,抬脚踩个水泡,溅了其一脸水。
“你搞什么无聊的形式主义,与我无关。但跪在神面前求怜悯的人,不配浪费别人的善意。”
我看向父亲沉默的背影,直接将地上另一把伞踢飞。
转身赶上二哥。
“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巧合’而已,就当出门都没带伞好了。”
泰德低垂着头,轻念几声。
再抬头,他轻声问道:“亚瑟,你觉得是什么造成连巧合?”
“……巧合的原因?”
雨落在地上。
激起一圈圈涟漪,又被风破开。
泰德
目光,转向几个着装颇为正式的路人。
微笑了一下,声音稍微提高。
“这些独立事件,都因个人选择产生联系。”
我歪着头,斜眼看去:“怎么突然上开哲学课了?脑子淋了太多雨?”
泰德憋着嘴,说的很慢。
“其实这理解,还是你提醒后才有的——是共同‘意义’,将‘偶然’悄悄串联在一起。”
“意义?”
我皱了下眉。
泰德则是一脸苦笑:“戈尔在门口望着我们离开、父亲的行为、以及明知那个女人不会遮雨,依旧将伞留下。”
没再解释,只留下半句悬在雨里。
我轻笑一声:“还是本喵帮你总结一下吧,主观赋予的意义,将碎片串在一起,形成客观的逻辑纽带。”
“小老弟,看来你是真明白了。”
泰德的手悬空在我的肩膀上,指尖轻点了两下。
“本与咱们无关的事,却有了实际影响。”
“散了散了,在雨里溜达,倒也有趣。”
我耸下肩迈步。
耳边传来泰德的苦笑,“有趣,呵——”
雨中的我们恢复了沉默,不知不觉已到“天下楼”门口。
红布就像是仓促取出的廉价布景。
风雨下的每一字都像在抖。
可凑一起后,却触目惊心——
“
圣龙自由同盟国成立仪式”。
本在琢磨在天下楼干什么饭的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后背窜上冷汗。
“啥玩意?圣龙这两个字……难道与远东有关?”
我扯了下二哥袖子:“这是要建国?”
他并没回答。
食指落在唇前,嘘了一声。
我也未再问。
是对着那些字,用中指顶了几下鼻头。
也许这同样是一个被刻意制造的“巧合”。但涉及到苟宅的亚瑟,已对其“意义”,有了几分好奇。
宽敞的会场中,红毯自门口蜿蜒至主席台。
宛如一条被献祭的血脉。
两侧座椅整齐铺列,雪白的椅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空气中混合着淡香水味与潮气。
呼吸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但多数是记者。
主席台上,几乎秃顶的高大胖子坐在中央。
眯眯眼、面瘫脸,猥琐不只一点点。
嘿,偏偏气定神闲地审视来宾。
站在他身后的几位,衣着繁琐,却显得正式的有些过头,带着仪式化的僵硬。
我的目光,不由落在那胖子身边——
那个中年男子的轮廓,隐隐让人想起拉姆塞。
但那眉目间的冷冽,已被岁月打磨殆尽。
那种看不穿的沉稳与不动声色的算计,更让人感到可怕。
艾奥与泰德,将我带到一个无人的房间。
我们三人缓缓凝聚着火元素,将淋湿的衣服烘干。
看向眉头紧锁的父亲,我轻声开口。
“那个高大胖……见过?”
艾奥并未直接回答。
他沉默许久才问:“亚瑟,你信我,还是信他?”
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泰德脸上,同样严肃。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吐了下舌头。
“怎么如此紧张?别说亲爹当初抱错了娃,现在跑来认领。”
两人并未因玩笑话改色。
无奈下,我只好答道:“气氛组的年终奖支票,是不是少写了两个零?本喵连那高大胖叫啥都不知道,信得着吗?”
泰德松口气,手第一次搭上我的肩膀。
力度不大,却传来一股冰冷。
“亚瑟,别走神。”
艾奥也上前整理下我的衣领:“这一次你不是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