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握着剑，走到门口。
长毛的东西站在门边，耳朵竖着，盯着黑暗深处。两只眼睛眯起来，竖瞳缩成一条线。
“什么东西？”林夜压低声音。
长毛的东西没回答。它吸了吸鼻子，又听了一会儿。
“人……”它说，“很……多……人……”
林夜愣住。
人？
这地方是下水道深处，离地面少说几里地。到处都是怪物，没有火把根本走不进来。什么人会到这？
“多少人？”
长毛的东西数了数。
“十……几……个……”
阿烂凑过来。
“人……类……”
林夜点头。
“人类。”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十二只烂脸怪物还在睡。两只巨兽趴着，呼吸平稳。火堆烧得正旺，光照出去，门口一片亮。
“不能让它们看见这。”林夜说。
长毛的东西扭头看他。
“为……什……么……”
林夜想了想。
“人类会杀它们。”
长毛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迈步往外走。
林夜拉住它。
“干什么？”
“挡……住……”它说，“不……让……过……来……”
林夜摇头。
“你出去更糟。人类看见你，直接就跑回去报信了。”
他转头看阿烂。
“叫醒它们。灭火。”
阿烂转身跑回屋里。
它发出“咯咯咯”的叫声，那群烂脸怪物一个个醒过来。看见阿烂的手势，它们爬起来，七手八脚往火堆上踩。
火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两只巨兽也醒了。黑暗中传来它们起身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呼吸。
林夜站在门口，盯着黑暗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多脚步声，踩在污水里，扑通扑通。还有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火光出现了。
不是火把，是一种发光的石头，装在笼子里，提着走。光照出十几个人影——穿着皮甲，握着武器，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领头的那个很眼熟。
林夜眯起眼。
马科斯。
那个老兵。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嘴角。之前带他出任务，看见他被女妖杀死又复活，让他“自己滚”。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士兵。有的年轻，有的壮实，都绷着脸，握着剑。
林夜往后退一步，缩进门边的阴影里。
马科斯走到离屋子二十步远，停住。
他举起手，身后那些人全停下来。
“就是这。”马科斯压低声音，“气味从这传出来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问：“队长，什么东西？”
马科斯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小。”
他盯着那扇铁门。
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点火把。”他说。
几根火把点着。光照亮周围——墙上长满青苔，地上积着污水，空气里一股腐臭味。
马科斯握着剑，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住。
他探头往里看。
黑。
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迈进门。
林夜就在门边，贴墙站着，离他不到一米。
马科斯没看见他。
他盯着屋里——空的。地上只有一堆踩灭的灰烬，还有几根烧过的木头。
“没人？”他嘀咕。
林夜在黑暗中盯着他。
只要一剑，就能捅穿他脖子。
但他没动。
马科斯在屋里转了一圈，蹲下摸了摸灰烬。
“还热着。”他站起来，“刚灭不久。”
外面那些士兵涌进来。
十几个人挤在屋里，举着火把，四处看。有的踢墙角那堆破烂，有的用剑戳地面。
“队长，有骨头。”
马科斯走过去。
墙角堆着一堆骨头。烂脸怪物吃剩的，什么都有。
马科斯蹲下翻看。
“人的？”旁边问。
马科斯摇头。
“不是。”他站起来，“是怪物的。”
他扫了一眼屋里。
“撤。它们跑不远，应该就在附近。”
士兵们往外走。
马科斯最后一个。
走到门口，他停住。
回头。
盯着门边那片黑暗。
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出去。
——
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夜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一刻钟，两刻钟。
脚步声没再回来。
他松了口气，靠着墙。
黑暗中传来阿烂的声音。
“走……了……”
林夜点头。
“走了。”
火折子亮起来。阿烂把火把点上，光照亮屋里。
那群烂脸怪物从墙角钻出来。两只巨兽趴在最里面，挤成一团，谁也没出声。
林夜走到门口，往外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它们怎么找到这的？”他问。
阿烂想了想。
“闻……到……的……”它说，“我……们……味……大……”
林夜沉默。
它说得对。这么多怪物挤在一起，气味能传出去很远。马科斯那种老兵，鼻子比狗还灵。
“得搬家。”他说。
阿烂愣住。
“搬……家……”
“对。这不能待了。”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烂脸怪物蹲在地上，盯着他。两只巨兽也抬起头，看着他。
“上面有营地。”他说，“有人类，有军队。它们找到这，就会回去报信。下次来的就不是十几个，是上百个。”
阿烂沉默。
很久。
“去……哪……”
林夜想了想。
往下。
门后面那座城。
空的。没人。有房子，有街道。离这很远，人类找不到。
“下面。”他说。
阿烂愣住。
“下……面……”
“对。我进去过的地方。”
他转身，看着那两只巨兽。
“你们愿意去吗？”
巨兽和长毛的东西对视一眼。
巨兽开口。
“下……面……有……什……么……”
林夜想了想。
“一座空城。很多房子。还有一个人。”
“人……”
“一个骷髅。坐在那等了几千年。”
巨兽沉默。
然后它站起来。
“去……”
———
林夜走在最前面。
阿烂跟在旁边，举着火把。后面跟着十二只烂脸怪物。再后面是两只巨兽，挤在窄道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穿过那条长通道，走进那个有柱子的洞穴。
那堆骨头还在。那把锈剑还在。
长毛的东西停下来，盯着那堆骨头。
看了很久。
“这……是……谁……”
林夜想了想。
“你姐认识的那个人。”
长毛的东西扭头看巨兽。
巨兽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堆骨头。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那根最长的腿骨。
“他……”它说，“让……我……守……门……的……”
长毛的东西沉默。
“就……是……他……”
巨兽点头。
它们站在那堆骨头前，很久没动。
然后巨兽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那根骨头。
转身，继续往前走。
———
穿过洞穴，走进那条更深的通道。
通道很长。那群怪物走得很慢，两只巨兽挤在窄道里，每一步都小心。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光。
白色的，很亮。
林夜加快脚步。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个巨大的空间。地上铺着白色的石头，发着光。远处立着那座小城，城门口站着一具骷髅。
阿烂盯着那座城。
“这……是……哪……”
林夜没回答。
他走向城门。
那具骷髅还站在那，握着剑，一动不动。走到它面前，它慢慢转过头。
两个眼眶对着林夜。
“回……来……了……”
林夜点头。
“回来了。”
骷髅往后看了一眼——那群烂脸的，两只巨兽，还有阿烂。
“它……们……”
“跟我来的。”林夜说，“以后住这。”
骷髅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侧身，让开路。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