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底城镇的后门今日被临时封闭,谢绝一切人员往来。
立香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管家服,只是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条用魔术折叠成的、活灵活现的纸质小狗,被她用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牵着。
马车如同其离去时一般,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浮现轮廓,随即凝实落地。
咔哒。
车轮似乎碾过了什么。
下一秒,红发少女的身形骤然缩水,变成了可爱的二头身比例。她以惊人的速度“嗖”地窜到马车后方,从空气中摸出一瓶不知品牌的眼药水,拧开瓶盖,对准自己的眼睛。
轻轻一挤,清澈的药水如同微型瀑布,哗啦冲过她的眼眶,瞬间将那双蓝眸染得通红。
OK,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回忆点伤心事,藤丸立香。
是被没收的宝贝鱼竿?还是那堆永远写不完的检讨?抑或是其他什么,总之,没出三秒,属于“混沌·恶”的丰沛情感已酝酿至满溢。
“我——的——儿——啊——!!!”
凄厉悲怆的哭嚎瞬间炸响,回荡在后门空地上空。
“你死得好惨啊——!!!!”
“苍天啊!大地啊!睁开眼看看这没良心的世道吧!连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啊!!!”
“停!”马车门被猛地推开,李明用仅存的右手抵着门框,一脸黑线地探出身,“你哪来的儿子?我现在还是个伤员,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是真的!”二头身立香抬起泪眼汪汪(刚用眼药水加工过)的蓝色大眼,用她那小小的、五指并拢如同娃娃般的手,揪住了李明袖口(马车里的备用衣服),声音带着哭腔颤抖,“他、他刚刚还在这里玩……”
难不成真是未来的?可如果有这么个妈,他的体质得是多倒霉才会被马车撞死?不过也难说,神话里还有被狗咬死的半神呢。
抱着可能需要下冥界捞儿子的离谱念头,李明忍着浑身伤痛,好奇地朝马车后方望去。
地上,只有几片被车轮碾过的、皱巴巴的彩色纸屑。
李明:“……”
他默默转回头,用仅存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纸屑,最后指向立香,语气充满了荒谬感:“你管这叫‘儿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脑门上刻了‘冤大头’三个字?”
“亏我还以为真的。”
“那可是人家耗费心血、倾注了无数感情才做出来的!在我的心里,它已经和一家人了。”二头身立香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双手捧心,泫然欲泣。
“做了多久?”
“一分钟。”
“打算讹我多少?”
“不多,”她瞬间收泪,眼睛“叮”地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钱币符号,左手“啪”地按在李明的肩膀上,右手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空白支票,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让李明怀疑达芬奇都灵基可能真的被短暂炼化了,“一万金币即可,支持圣晶石汇款哦!”
“没有。”李明举起自己那只光秃秃的胳膊,试图展示什么叫真正的“两袖清风”,“道满那儿,一分钱没捞着。我现在比你还穷。”
“切,穷鬼。”立香瞬间变脸,刚刚塞满了金币的眼睛瞬间变得死气沉沉,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刚刚按在李明肩膀上的左手,仿佛沾了什么不洁之物,“那这手不能要了。”
话音未落,银光一闪!
“哐当!”
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斧子落下,她将自己的右手齐腕斩断!断手掉在地上,如同哆啦A梦一样圆滚滚都小手此刻还在顽强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它紧紧攥着那张空白支票,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李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荒诞剧,没有半点意外与悲伤,强忍笑意,假意咳嗽一声,用一种无辜的小眼神看着她:“那个,你切错手了,你刚才是左手碰的我。”
“啊?”立香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又看看地上那截仍在顽强蠕动的右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紧接着,她果断抬头,小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的指责:
“都——是——你——的——错!李!明!!!”
“所以你的下一句是那要赔是吧?”
“没错。”
“所长,”李明没再接她的话茬,反而转向马车内,提高音量,“您都听见了吧?这可不是我诱导加工的啊。”
“?”立香的瞳孔瞬间缩小,整个身躯如同冰激凌一样化开。
“哼,身为一方领袖,如此作态,成何体统。藤丸立香。” 奥尔加玛丽优雅而威严地步下马车,用一种看待不可回收垃圾般的冰冷眼神,扫向地上那一摊物理意义加精神意义上的不明物体。
李明顿时来劲了,自动切换成某种经典反派表情,小人得志般对着瞬间怂成液体的立香开始了指指点点:
“小瘪三,你很能打吗?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讲的是背景,靠的是势力!你哪个道上的?”
他那自得的表情里,充满了十分纯粹的嘲讽,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奥尔加玛丽的脸色已经彻底黑如锅底。
砰!!!
下一秒,李明的身影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朝着城镇医务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奥尔加玛丽缓缓收回不知何时抬起的脚,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重新落回瑟瑟发抖的二头身立香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和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接下来,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补一节‘贵族礼仪’课了。”
“我可以拒绝吗?”
立香强行凝聚出上半身,试图蒙混过关。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远处,偷偷从马车下来的陈宫与库丘林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压低脚步离开了。
远方,被立香勒令重新开始自己的劳动生涯的皮特刚刚整理完粪便,对于农奴出身的他,这些劳动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了。
将工具放好,洗手,将笔纸拿出,开始回忆自己今天的生活,将其写下。
第一节开头。
“今日亦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