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圈,玉虚宫深处。
一间静谧的雅室内茶香袅袅。奥尔玛与二之前式正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气势磅礴的巨龙走势跃然其上。
“啪。”
奥尔玛把一颗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昂头一笑:“这次可是我赢了。”
二之前式打了个哈欠,无语地看着奥尔玛。
“玩个五子棋还得让你两子,快给我下睡着了。”
“呵,你就先得意吧,我已经破解了你的招式,下把让我一子也能赢你。”
“那你得在我睡着之前把一局下完才行。”
正准备端起茶杯喝口水润润嗓子,两人同时动作一顿。
嗡——!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动,毫无征兆地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传导到了她们的意识之中。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她们的大脑里猛地敲响了一口洪钟,震得眼前一阵发黑。
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她们很明白这异样的震颤代表了什么——远在无形帝国的安德莉出事了。
下一瞬意识下沉,水墨道观前的空气一阵扭曲,奥尔玛和二之前式的身影凭空浮现。
一落地,奥尔玛就看到了天上金蓝交错的光辉,以及在一旁看戏的安德莉。
她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仰起头指着安德莉的鼻子骂道:
“你在搞什么鬼?之前都说过别随便动这个破卍解,你怎么又去招惹它?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安德莉眉头紧锁,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景象。
这可“不是我想招惹它。是瓦穆帕达诃和圣文字打起来了。”
二之前式闻言,一脸好奇地凑了上去。
在水墨道观的大门前,那棵半枯半荣的金色古树正疯狂地挥舞着根须,将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字母“O”死死地缠绕在半空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无声角力,引发了整个精神世界的震荡。
“圣文字啊,你这么快就混进星十字骑士团了?升职的进度这么快,不愧是‘我’。”
“现在是说这种风凉话的时候吗?!”
奥尔玛气得直跺脚,指着那团乱麻般的金蓝能量风暴:“赶紧想办法让它们停下来啊,再这么震下去把那卐解弄醒了咱们都得玩完!“”
二之前式没有理会奥尔玛,转头望向安德莉:“它俩是怎么打起来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安德莉摇了摇头:“瓦穆帕达诃只向我传达了一个意思——它说这个圣文字是‘饵’。其他的什么都没解释。但按理来说,对我们这种本质上独立于灭却师体系的存在而言,单纯的一个圣文字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被友哈巴赫用‘圣别’强制召回,他也休想带走我们自身一丝一毫的多余力量。”
“唔嗯——”二之前式玩味地抚摸着下颌,嘴角微微翘起。
“除非这枚圣文字和其他的发放品不一样。有人在里面加了点‘特制’的料。”
“这不现实。目前在无形帝国,没有任何人怀疑我的身份。况且友哈巴赫现在还没有取回意识,圣文字都是雨葛兰通过血液代为分发的,他没有未卜先知并在里面做手脚的可能。”
“这可说不准哦。别忘了友哈巴赫那双能看透未来的眼睛——‘全知全能’。”
二之前式走上前,用手中凝聚出的阴爻戳了一下那枚被金色枝条死死缠住,正在奋力挣扎的蓝色字母。
“我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造成了相当多的变数,那个沉睡的老怪物,也许在陷入沉睡前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未来的长河中瞥见了我们的存在也说不定。”
奥尔玛听着两人的分析,只觉得一阵头大。
“麻烦死了,要我说你干脆趁这个机会直接自爆算了,反正有这只怪脚在你体内,你直接冲到王座前把友哈巴赫和雨葛兰一块儿炸个稀巴烂,一了百了,还能给咱们省下不少破事。”
“没有这个必要。”二之前式摇了摇头,“友哈巴赫又不是傻子,既然敢把‘饵’放出来,就必然有后手。如果这枚圣文字真的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那他就绝对考虑过我们暴起发难、甚至玉石俱焚的可能性。现在去炸,大概率只是送个人头出去。”
“那怎么办?”奥尔玛摊开双手,没好气地质问,“总不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收下来吧?你之前也试过了,圣文字这种涉及到世界底层逻辑的东西,可没法用阴阳爻轻易洗干净。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用,那跟明牌告诉他们‘这家伙有问题’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番话,二之前式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罕见地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奥尔玛,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
“嚯,你竟然学会自己分析问题了?真是不容易啊。”
奥尔玛小脸一红,烦躁地“啧”了一声,扭过头去。
“还不是被你们两个给逼的,你们俩但凡做事靠谱一点,这种伤脑筋的问题需要我这本能来想吗?”
一旁的安德莉没有参与她们的拌嘴,只是淡然地看着那枚圣文字。
“我既然敢把圣文字放进精神世界,那自然是有办法对付的。”
二之前式赞同地点点头,拿着阴爻又戳了一下奋力挣扎的圣文字。
“没错。之前我都能用阴阳爻暂时借用不属于我的圣文字,这枚可是人家主动送货上门撞进手里的。让它在不对我们产生任何负面影响的情况下正常发挥作用,其实还是很简单的。”
“哈?”
奥尔玛一脸狐疑。
“之前那次,可是你全力发动阴阳爻,用利捷·巴罗的记忆和力量残渣暂时骗过它的。现在这枚是要长期嵌在灵魂里使用,这俩能一样吗,难不成你打算常驻始解来监视它?”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只需要让它‘认为’自己正在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行就可以了。”
奥尔玛左看看二之前式,右看看安德莉,感觉自己又被这两个不说人话的给孤立了。
“你们到底想怎么干,能不能别跟我讲谜语了!”
二之前式睁开双眸,深邃的黑白瞳孔注视着那枚圣文字。
“既然它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是要占据宿主精神世界最核心的位置,以此来同化宿主的灵魂,那我们就给它一个精神世界。”
——
半空中,圣文字正在金色枝条的缠绕下左冲右突。
不知为何,这些看似脆弱的树枝上蕴含着一种连它都感到棘手的力量,让它的能力时灵时不灵,难以聚集起稳定的冲击来突破封锁。
忽然之间,它感到身周那坚不可摧的封锁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些许。
见到阻力变小,它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凝聚力量化作锋利的刀刃,将缠绕在身上的金色枝条尽皆撕碎。
突破围困后的第一时间,它本能地想要对那棵怪树进行反击,但当它爆发力量后,却发现周围已经没了那棵怪树的踪迹。甚至连刚才那个站在一旁的人也不见了。
四周空空荡荡,只留下永恒流动的黑白水墨世界环绕包围着它。
作为一枚仅有微弱意识的圣文字,它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它重新锁定了目标,依照着既定路线,径直朝着世界中心的那座黑白道观极速撞去。
轰——!
紧闭的道观大门被它瞬间轰碎。它冲入其中,发现内里是一片空旷无比的巨大广场。而在广场的中心处,一个与安德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正闭着双眼,毫无防备地盘腿坐在那里。
圣文字化作一道苍蓝色的流光,以无可阻挡之势,直直地冲进了“安德莉”的胸口。
一时间蓝光大盛,纯粹的灭却师力量如海啸般爆发,将道观内交融的黑白水墨粗暴地驱逐殆尽。
在将整个道观内部的“世界”都染成了代表着灭却师的湛蓝色之后,圣文字O终于确信自己完成了同化宿主的使命。
它就此安静了下来,像一颗心脏般在这个躯体内缓缓跳动,不再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
“所以……这就结束了?”
黑白世界中,奥尔玛手里握着阳爻,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她们的面前,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半透明球体。圣文字O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镶嵌在球体的中心。
“看来还是高估它了。这家伙就是个死板的程序,根本记不住自己之前所处的环境是什么样的。特意把球体内部的环境模拟成道观原来的样貌,纯属多此一举。”
安德莉走上前,仔细地注视着那枚被彻底隔离的圣文字。
“如此一来,这枚圣文字就相当于被关进了一个永远无法连通我们真实精神世界的‘虚拟机’里。不管友哈巴赫在里面留了什么后门,都不可能再对我们的本体产生任何影响了。”
“咦?”
二之前式伸出手,将那个悬浮的蓝色球体握在手中。她仔细感受了一下里面传来的力量波动,疑惑地歪了下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圣文字‘O’的能力,应该是‘大量虐杀(The Overkill)’吧?”
安德莉闻言,也将手轻轻覆盖在球体表面,片刻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是大量虐杀,而是……‘过载(The Overdrive)’?“这和原本赋予的能力,可以说没有半点关系了。为何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管它什么变化,”奥尔玛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现实去开下一盘棋了。
“反正它被关在里面也翻不了天。赶紧弄完,我们这边的麻烦还没完呢!”
“行吧行吧。”
二之前式像转篮球一样,用食指将那包裹着圣文字的球体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确实不太需要担心这个了。‘过载’这能力泛用性应该不错,说不定还能发挥奇效呢。剩下的问题就是该把它安置在哪里……”
“嗯?”
她的目光随意一扫,瞥见了一旁已经恢复平静,正默默盯着那枚圣文字的瓦穆帕达诃。
二之前式嘴角勾起。猛地一挥手中的阴爻。
在道观大门外,与瓦穆帕达诃相对的另一侧空地上,黑色的墨流迅速盘旋汇聚。短短几秒钟内,便塑造成了一棵与瓦穆帕达诃样貌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黑树。
式随手一抛,包裹着圣文字的蓝色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向了那棵新造出来的黑树,精准地嵌进树干正中央的位置,仿佛是这棵树长出了一只蓝色的瞳孔。
二之前式拍拍手,看着大门两侧一金一黑两棵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至少对称了嘛。”
【……】
瓦穆帕达诃,那只褐色的独眼盯着二之前式,虽然没有传递任何意念,但任谁都能从那只眼睛里看出极其人性化的“无语”情绪。
“既然没事了,就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蓝染那帮家伙马上就要带人打上门了,我们可没工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身体化作一团白色的水墨,迅速消散在了精神空间之中。
二之前式无视了瓦穆帕达诃的凝视,冲安德莉摆了摆手。
“那你在无形帝国就多加小心吧,后面还有一场大戏等着我去演呢。”
她正准备离开,却感觉肩膀一沉。
“我还有话跟你说。”
二之前式回过头,微微一怔。
安德莉那双本应纯粹由理性构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压抑的复杂情绪,直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