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广场的边缘蔓延。
亚斯金·纳克鲁瓦尔望着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苍蓝光柱,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打破了寂静:
“这一招你们怎么看?能复刻出来吗?”
维莉娜眉头紧锁,回忆着刚才那一击,迟疑地说道:
“乍看之下,像是很基础的‘隶属’——强行征收周围环境的灵子来增强威力,再通过斩击的形式释放出去。但是有一些本质上不一样的地方。”
“威力太高了。”
罗伯特指出了关键。
“通常情况下,用这种粗暴的技巧聚集并释放灵子,在转化的过程中必然会流失相当多的威力。但她刚才那一击……几乎没有任何衰减,灵子的利用率基本达到了完美。”
“这我也能看出来啊,”亚斯金抓了抓头发,有些无语,“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单纯的控制力强?”
维莉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对,那种灵子的流动方式和我们灭却师常用的技巧偏差较大。比起‘操纵’,更像是‘引导’与‘爆发’。反倒有些……像是那些死神的招式。”
“死神?”
亚斯金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莫名闪过在虚圈见到的那个戴着白狐假面,手持黑色短刃的恐怖少女。那个家伙挥出的剑气也带着这种不讲道理的爆发感。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巧合吗……”
“不管如何,这都是好事。”
罗伯特打断了两人的猜测。
“毕竟我们的同伴实力越强,在接下来的战争里,我们能胜利的可能性就越大。”
亚斯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哦?‘我们的同伴’?这是在给我发加入你们的邀请函吗?”
“最开始是没有这个打算的。”
罗伯特推了一下眼镜,坦诚地说道。
“但安德莉对你的评价很高。她说你是个头脑清醒的人。我们对你未来实力能达到的高度,抱有相当程度的期待。”
“安德莉小姐很看好我?”
亚斯金向后梳了一把那乱糟糟的卷发,有些意外,但又很是受用。
“这还真是没想到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加入吧。反正我也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些麻烦事。”
罗伯特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维莉娜。
还没等他开口,维莉娜便抢先说道:
“请恕我拒绝。”
她神色平静,语气十分坚决。
“我只是因为安德莉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才顺手帮忙偿还个人情。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我始终会站在哈斯沃德大人的身后。”
罗伯特早有预料,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失望。
“那还真是遗憾。不过如果哪天你的想法改变了,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与此同时广场中央,雨葛兰·哈斯沃德缓步走到安德莉身前,看着这位刚刚制造了巨大动静的新人。
“出色的表现。”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我很明白你初来乍到,希望展示一些力量的想法,安德莉。但还是希望你以后能稍微收敛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安德莉的手上,那里似乎隐藏着某种躁动的力量。
“因为你体内寄宿着灵王的身躯,那种力量过于不可控。即使是我的‘世界调和’,也不一定能阻挡所有的余波。我不希望看到银架城因为自己人而受损。”
不等安德莉回答,他便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有候选者跟我来,觐见陛下。”
听到“觐见陛下”这几个字,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维莉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而一旁那个处于劫后余生状态、眼神还有些木讷的苍都也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衣装。
三人跟随着雨葛兰的步伐,踏入了银架城的深处。
星十字骑士团成员候补的最后一次筛选,以两场令人难以置信的碾压式战斗画上了句号。此时此刻,即使是再迟钝的灭却师也已经明白——
无形帝国,这头伏于尸魂界阴影之下的潜藏巨兽,已经提前苏醒过来,露出了它的獠牙。
……
穿过昏暗而漫长的回廊,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粘稠,灵子的浓度高得惊人。
雨葛兰在一扇巨大的白色门扉前停下了脚步。
“此处是陛下的寝宫。”
他回过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
“你等将成为陛下最锋利的箭矢,理应时刻注意自身的仪态。在此地不可高声语,不可妄动,御前失礼。”
安德莉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
在踏入这片区域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空间错位感。刚刚经过的走廊和门后的这片空间,显然并不在同一个物理维度之中。
如此恐怖的空间折叠技术,已经到了可以称之为‘神迹’的地步了。
安德莉眼睑微合,心中暗自警惕。
这种级别的防御,除非拥有打破坚固次元壁垒的手段,外人想要私自入侵几乎没有可能,一些原本的可选计划直接被剔除了。
雨葛兰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扇门扉。门上那天平状的金色纹路缓缓亮起,紧闭的大门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足以容纳几人通过的缝隙。
“跟紧我的步伐。在陛下的沉睡之地,不可胡乱走动。”
进入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宏大到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王座厅。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任何华贵的装饰。入目所见,皆是苍白的冰石与立柱。简易程度甚至到了可以说简朴的地步。
在大厅的最上首,孤零零的王座伫立于此,一个身披厚重黑袍的人影正沉默地坐在上面。
他的须发极长,几乎盖住了整个面容和上半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普通老人。
如果不坐在这里,恐怕没有人会把面前这个毫无气息的老人,和传说中那令个令三界战栗的灭却师之王——友哈巴赫联系在一起。
雨葛兰缓步走到王座前的台阶下,屈膝半跪。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友哈巴赫那只垂在扶手上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银针和三只浅底的银碗。
银针轻轻刺破指尖,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死寂的大厅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等到三只碗都被鲜血填满,雨葛兰才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三人,手中托着那三只银碗。
“陛下赐予的力量,早已定下。”
他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庄严的仪式感。
“苍都,你将被赐予圣文字‘I’,意为‘钢铁’(The Iron)。”
“维莉娜·西格勒,你将被赐予圣文字‘U’,意为‘无防备’(The Underbelly)。”
“安德莉·冯·阿德勒,你将被赐予圣文字‘O’,意为‘大量虐杀’(The Overkill)。”
雨葛兰将银碗分别递到三人面前。
“将血液饮下,赐福自会加身。”
苍都与维莉娜屈身半跪,神情肃穆,双手接过盛满血液的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雨葛兰拿着最后一碗,递到了安德莉面前。
“你有什么疑虑吗,安德莉?”
安德莉看着苍都和维莉娜喝下血液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只是闭目感受,似乎在适应新的力量。
她这才伸出手,半跪着接过银碗:“只是第一次见到陛下真容,有些恍惚。”
雨葛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沉睡的王座:
“陛下千年前遭到死神暗算,陷入沉睡。目前正处于取回意识的最后阶段。为了让我等灭却师在他完全苏醒之前也能应对外界的危险,陛下才会提前将力量分赠出去。”
“陛下的目光早已看透了未来的一切变数。我们要做的,便是作为手足,坚定地行走在陛下所指引的道路上。”
安德莉没有再多言,她举起银碗,将其中那腥甜而粘稠的血液一饮而尽。
血液入喉的瞬间,除了那股腥甜的铁锈味,还有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顺着流入了她的体内,直冲灵魂深处。
安德莉立刻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精神世界之中。
黑白水墨构筑的世界里,一枚泛着淡淡幽蓝光芒的巨大字母“O”,正悬浮在被封印的道观之外。
这股力量本身并无意识,但安德莉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困惑”情绪。
它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眼前这个灵魂的世界如此怪异,那个应当被它占据的核心位置,却矗立着一座捆满锁链的诡异道观.
这让它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走错了家门的客人。
但这种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作为友哈巴赫灵魂碎片的圣文字,它并没有太高的智能,只会按照预设的程序行事。
它锁定了那个散发着不详灵压的道观,径直冲了过去。
“嗡!”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道观的瞬间,一直静默矗立在道观门前如同死物般的灵王左脚瓦穆帕达诃,忽然睁开了那只褐色的独眼。
无数金色的枝条从地下猛地窜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那枚蓝色的圣文字“O”死死缠住,硬生生地将其拦截在了半空之中。
“嗯?”
安德莉的意识体出现在一旁,眉头微皱。
是它在拒绝圣文字的力量,还是说这个卍解本身在拒绝?
她看向那棵怪树:“你想做什么?”
瓦穆帕达诃没有开口说话,一个言简意赅的意念直接传送到了安德莉的脑海中。
【饵】
“饵?”
安德莉愣了一下,“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谁的饵?它会做什么?”
但瓦穆帕达诃在传达了这个意思之后就再不再言语,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被树根缠住的圣文字。
而那圣文字显然并不甘心就这样被压制。
作为三界中最高格位的力量之一,源自有哈巴赫的分灵,它还从未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过。
一股恼怒的情绪从蓝色的字母中传出,它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迅速扩散开,试图反过来侵蚀金色的树根,将这黑白二色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