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十六岁了。
卡斯兰那家的血脉力量成长到了最为蓬勃的时候。
白小柠感到自己似乎已经突破了S级女武神的限界。
那种力量。
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挡住自己。
哪怕是当初那个让父亲同归于尽才能斩杀的审判级崩坏兽。
现在自己也可以无伤击杀。
如果现在是正常的古代。
那白小柠只需要振臂一呼,奥托就会立刻让现任主教退位,然后带领阿波卡利斯家族效忠。
加上她已逝父亲的声望,还有自己这几年演圣女的形像。
一统天命三大家族,黄袍加身,唾手可得。
在史书上大概会记载这是欧洲女帝……然后白小柠每天吃吃喝喝,还能流着口水看异域风情的美男跳舞。
等奥托黑着脸找过来,就直接一挥手。
这才是她想要的快乐生活。
可惜了,这世界不正常。
在崩坏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不过现在她感受到这份力量,整个人藏起来演戏的感觉少了几分。
她现在真的有了一点,我现在的力量这么强,保护民众那就是顺手的事,而不是需要拼命了。
对于善良的白小柠来讲,像是父亲那样当圣人不可能,那是需要演的。
可是力所能及的助人为乐是不需要的。
在这种心态之下,众人都能感受到圣女大人活泼了不少。
虽然依旧在演,但总归没有那么难受了。
……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小柠正在吃橘子。
传令兵那叫一个慌。
因为那个警报,和三年前父亲去世那天响起的一模一样。
探测仪的读数炸了锅似的往上蹿。
传令兵跑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话都说不利索。
“圣、圣女大人——西边——审判级——”
白小柠听完,把橘子放下。
“知道了啦~”
语气显得很轻松。
传令兵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会看见紧张,会看见凝重。
但卡莲脸上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果然,只要有圣女大人在……
消息很快传遍了天命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现任主教尼可拉斯·阿波卡利斯坐在主位,两侧是天命的高层和各大家族的代表。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审判级。
三年前那个审判级,带走了弗朗西斯。
现在又来一个。
“战力评估呢?”尼可拉斯问。
“初步评估……”负责情报的官员咽了口唾沫。“和三年前那个,至少在同一级别,甚至更强。”
因为崩坏只会越来越强,还没见过越来越弱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三年前那一战,弗朗西斯大人用了天火圣裁的第零额定功率才……”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同归于尽。
“卡莲呢?”尼可拉斯看向门口。
“来啦。”
门推开。
少女走进来,站在会议桌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十六岁,白色的长辫子垂到腰际,蓝色的双眼像蓝天一样让人心安。
尼可拉斯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怎么想?”
卡莲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可以处理,不用带大部队去,没有意义。”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还有人咳嗽了一声。
“卡莲……”一个年长的代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们知道你现在是S级,女武神前所未有的级别……但那崩坏兽是审判级。你父亲当年——”
“我知道。”
白小柠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那个代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主教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然后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卡莲。”
“?”
“你的实力,我们相信。”尼可拉斯的声音很稳,“但这是审判级,不是逞强的时候。”
……那不还是不相信吗?
白小柠看着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没说话。
“天命的规矩……”尼可拉斯继续说:“面对这种级别的崩坏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但是其它人去了也没用,也不是没用……可以打扫战场。”
白小柠想起了那天,被上一个审判级崩坏兽毫无反抗之力就杀掉的女武神大姐姐。
人海战术,对崩坏是没有用的。
这种送死的事还是不要做了,白白牺牲,不如活下来做有用的事。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确实不放心你,弗朗西斯已经走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
“既然你不愿意让女武神小队跟着你,那就换一个方式。”
尼可拉斯已经站了起来。
“跟我来。”
——
天命总部的地下。
卡莲跟着尼可拉斯走过长长的甬道,停在一间密室前。
那扇门上刻着古老的纹路,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依然能看出卡斯兰娜家族的徽记。
好家伙,这是卡斯兰那家哪位老祖在此?
“这里是什么地方?”
“存放神之键的地方。”尼可拉斯说。
他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门缓缓打开。
中央,立着一个东西。
卡莲站在门口,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太大。
太沉。
太——
她的目光沿着那些金色的纹路向上移动,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经过那些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的锁链,最终落在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上。
犹大的誓约。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第十一神之键·约束之键。
听说拥有束缚崩坏的特殊能力,传说它重得不可思议,普通人根本提不起来。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真正使用它。
卡莲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十字架。
本来想说点什么的。
本来想说“我不需要啦,现在的我强的可怕”。
“我自己可以,没有武器也很强”。
但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着它。
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锁链静静垂着,每一节都刻着她看不懂的符号。
那个巨大的十字架就这样立在那里,沉默,厚重,像一座山。
但卡莲觉得它在看她。
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是另一种。
像是——
很久以前就认识。
一直在等她。
白小柠想起了自己身上那个名为【犹大传人】的词条。
她的脚自己动了。
一步,两步。
走到了那个比她高得多的十字架面前。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金属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涌进她脑子和心里。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下一刻,那些金色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从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光芒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沿着那些纹路,流向每一个角落。
锁链开始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十字架像是在呼吸,在苏醒,在回应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尼可拉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看来它选中你了。”
卡莲回过头。
尼可拉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白小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握紧那个十字架。
锁链自己动了起来,缠绕上她的手臂,就像是一个孩子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犹大的誓约出土后因漫长岁月而无法使用,是奥托经过了将近一年的修复,才让它恢复。”
尼可拉斯忽然说道。
“你的未婚夫对你可是真心一片。”
“……我明白,不过奥托不也是你的儿子吗?你还是我公公,这事我还是不会忘的。”
白小柠有点无语。
她感觉尼可拉斯好像想的有点多了。
她现在反应过来,自己在说能解决审判级的时候,这位天命主教应该就信了。
但还是带自己来拿犹大的誓约。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强了,想让自己和奥托的关系紧密一些,所以才说这些话。
心里都是阿波卡利斯家族。
就像之前父亲没去世的时候,就想着联姻一样。现在只不过情况有点反过来而已。
甚至说不准还担心自己退婚什么的。
可她从来都没打算退婚。
奥托对她太好了,让她已经有种还不清的感觉。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当然,要是奥托长的太丑的话,那就只能来世当牛做马了。
再退一万步讲……从六岁的相遇,到现在十六岁。
十年了,少女又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呢。
……
白小柠站在山谷入口处,背着犹大的誓约。
那个巨大的十字架在她身后沉默地立着,锁链垂在腰间。
三年前,父亲就是在这里——
她没往下想。
抬起头,看向山谷深处。
那股崩坏能的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从山谷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压迫感。
普通人站在这儿,大概已经腿软了。
少女向深入走去。
锁链在身后拖出细碎的声响。
山谷尽头,那只崩坏兽趴在那里。
很大。
比她记忆中的那只还大一点。
三年前,她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无能为力。
现在呢?
她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看着。
像看着一块需要搬开的石头。
和讨伐那些普通的崩坏兽,没有什么区别。
那只崩坏兽似乎感受到威胁,终于动了。
几十倍于卡莲的身高,宛如天塌了一样。
卡莲没有躲。
她抬起手。
身后的犹大先动了。
那些锁链像是活过来一样,一圈,两圈,三圈。
那只崩坏兽愣住了。
它用力想挣……挣不开。
发出一声怒吼,挥动长长的手臂,同样被锁链缠住。
最后整个身体全部被锁链缠得死死的。
然后。
只看到白小柠握紧锁链,用力一拉。
那只崩坏兽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二十多米高的庞然大物,被锁链缠住,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拽得向前踉跄着。
它怒吼,但没什么用。
无能狂怒是这样的。
崩坏能从那些晶刺里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光柱,朝少女射来。
白小柠只是紧了紧锁链。
那些金色的锁链忽然分出一部分,在她面前交织成一面网。
光柱撞在网上,炸开,消散,什么都没剩下。
锁链层层散开,如同破开的茧,露出了少女蓝色的瞳孔。
那只崩坏兽开始挣扎了。
是真的挣扎。
四足巨臂拼命往后拽,想挣脱那些锁链。
背上的晶刺疯狂地喷射崩坏能,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泻出来,但在约束之键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虚弱。
闪来闪去的,就是喷不出任何东西。
它甚至开始往后退,想离这个人类远一点。
卡莲看着它。
看着它拼命挣扎的样子。
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父亲站在这样的怪物面前,用天火圣裁的第零额定功率,同归于尽。
三年前,她跪在父亲的遗体前,什么都做不了。
三年前,她只能恨。
现在呢?
她站在原地,锁链缠着那只巨兽。
崩坏能在她面前炸开又消散。
她甚至没有动过一步。
如果现在的她能回到三年前就好了,可惜,做不到。
……
但有些事还是能够做到的。
父亲的墓在城邦东边的小山上。
那里很安静,能看见整个天命城邦,也能看见远处的地平线。
父亲以前说过,站在这里,就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
现在卡莲站在这里。
身后拖着一只二十米高的崩坏兽。
锁链缠在它脖子上,被卡莲一只手拽着,像拽着一只不听话的狗。
那只崩坏兽挣扎,但没什么用,甚至因为犹大的原因,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一路拖过来,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路过的人看见了,先是愣住,然后跑开,站在远处。
看着那个少女拽着庞然大物走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小柠什么都没说。
只是拽着。
一直拽到父亲的墓前。
她停下来看着墓碑。
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
弗朗西斯·卡斯兰娜。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只崩坏兽。
就是这东西。
三年前,带走了父亲。
少女抬起手。
握紧锁链,然后她用力往下拉。
崩坏兽那颗巨大的头颅被她拉得抬起来,然后砸下去。
“砰。”
地面震了一下。
墓前远处的泥土被砸出一个坑。
卡莲没停。
她又拉起来。
再砸下去。
“砰。”
又一下。
“砰。”
再一下。
“砰。”
“砰。”
“砰。”
那颗巨大的头一下一下砸进地里。
一下,一下,又一下。
甲壳碎了,面目模糊了,紫色的崩坏能流出来,渗进泥土里。
卡莲还在砸。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
直到那颗头整个陷进地里,再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