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护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片寂静。邦比爱塔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他胸口。他不知道是什么惊醒了自己。没有声音,没有灵压波动,只有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他轻轻抽出手臂,邦比爱塔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他下了床,披上外套,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一护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脚步却像是有意识一样,停在了一扇门前。
雏森桃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一护轻轻推开门,看到床上的情景,心脏猛地一紧。
雏森桃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间。被子掉在地上,枕头被推到一边。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疼。
一护走进去,轻轻关上门。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雏森桃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满脸的泪痕和那双空洞的眼睛。她看到一护,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一护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和她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我自己醒了。”
雏森桃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袖子擦脸,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一护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在月光下剧烈颤抖,看着她拼命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哭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想哭就哭。”他说,“不用忍着。”
雏森桃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不……不能哭……哭了就……就输了……”
一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输给谁?”
雏森桃愣住了。
“输给蓝染?”一护问,“还是输给自己?”
雏森桃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一护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哭不是输。忍着才是。”
雏森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想让自己停下来,但越是克制,身体抖得越厉害。
一护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这个动作很轻,很温柔。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头顶。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是无声的安慰。
雏森桃终于忍不住了。
她扑进一护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太久。从被蓝染刺穿的那一刻起,从被救活后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骗局的那一刻起,从被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悲伤,所有的被背叛的痛苦,全部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一护没有动。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背上,另一只手继续覆在她头顶。他没有说话,因为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他只是在那里,让她靠着,让她哭。
月光静静地照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雏森桃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变成抽泣,再变成偶尔的哽咽。她依然靠在一护怀里,但没有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一护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大片泪渍,笑了。“没事。洗洗就好。”
雏森桃没有动,依然靠在他怀里。一护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是游子买的,和邦比爱塔用的是同一种。
“一护君。”雏森桃轻声说。
“嗯?”
“我……我刚才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梦见那天的事。梦见蓝染队长……他笑着,把刀刺进我胸口。我问为什么,他不回答,只是笑……”
一护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我醒了。”雏森桃继续说,“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抬起头,月光下,那双紫色的眼睛红红的,却比之前多了些焦距。
“然后我突然很害怕。”她说,“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害怕明天醒来,发现你们都不在了。害怕……又只剩我一个人。”
一护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脆弱,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
“不会的。”他说,“我们都在。露琪亚在,石田在,茶渡在,井上在,邦比在。我父亲和妹妹们也在。这么多人,不会突然消失的。”
雏森桃看着他,看着那双五色瞳孔里真诚的光芒,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对不起……”她又说,“我……我太软弱了……”
“不。”一护打断她,“你不软弱。你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还能活下来,还能吃东西,还能看书,还能说话,这已经很厉害了。”
雏森桃愣住了。
“软弱的人早就放弃了。”一护说,“你没有。”
雏森桃看着他,眼眶又湿了。但这次,她笑了。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眼睛里确实有了光。
“一护君……”她轻声说,“你真的……很温柔。”
一护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没有的事。”
雏森桃看着他别过脸去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被冰封的地方,又融化了一些。
“一护君。”她说。
“嗯?”
“可以……再抱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一护沉默了一秒,然后手臂轻轻环住她。这个拥抱没有刚才那么用力,只是轻轻地、像抱着易碎的瓷器一样。
雏森桃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月光依旧照着。夜风轻轻吹动窗帘。
过了很久,雏森桃的呼吸变得平稳,她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不是被噩梦惊醒后那种疲惫的恍惚。
一护没有动。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着。
门轻轻被推开了。
邦比爱塔站在门口,穿着睡衣,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看着房间里的一幕,看着一护抱着雏森桃,看着雏森桃在他怀里安睡,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一护看着她,用口型说:“做噩梦了。”
邦比爱塔点头。她走进来,从地上捡起被子,轻轻盖在雏森桃身上。然后她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终于能安睡的女孩,眼神复杂。
“她哭了很久?”邦比爱塔轻声问。
“嗯。”一护说,“把压抑的都哭出来了。”
邦比爱塔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开雏森桃脸上被泪水沾湿的发丝。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五番队副队长。”邦比爱塔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穿着死霸装,腰间挂着斩魄刀,跟在蓝染身后,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那时候我想,真是个天真的女孩。”
她顿了顿,看向一护:“现在她躺在这里,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
一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邦比爱塔对上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一护。”她说。
“嗯?”
“你……会一直这样帮她吗?”
一护沉默了几秒。“会。直到她好起来。”
邦比爱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却是真的。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会拦你。”
她站起身,走到一护身边,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先回房间了。”她说,“你……等她睡稳了再回来。”
一护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邦比。”
邦比爱塔回头。
“谢谢。”
邦比爱塔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一护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雏森桃。她的眉头舒展着,不再皱着,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弧度。那是安眠时才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