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代雪换了思路。她不再直接探查枫木,而是探查他周围的“环境”。
数千个微不可见的魔女因子,像尘埃般飘浮在枫木常去之处——教室、天台、河边、他的公寓。这些因子不干涉任何事物,只记录数据:能量波动、空间扭曲、信息流……
三天后,她找到了。
在枫木公寓的电脑深处,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表面是普通游戏存档,用魔女的“真实之眼”看去,却是层层加密下的真相——
目标:樱羽艾玛(魔女因子携带者,潜在审判者)
执行者:枫木俊马(异世界个体,代号“攻略之神”),
目的:通过情感绑定稳定目标情绪,诱导“杀死魔女的魔法”可控觉醒,为人类政府所用。
备注:目标对“被爱”有极端渴望,此为最佳突破口。
月代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魔女因子传回的画面,淡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起微光。
人类政府。
果然是他们。
五百年前,人类用谎言和背叛屠杀了魔女之岛。五百年后,他们又用同样的手段,想夺走她最后的“审判者”。
卑劣,却毫不意外。
月代雪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枫木俊马,那个自以为在玩游戏的“攻略之神”,不过是人类政府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被许诺“游戏资源”就乖乖听话的工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艾玛背负着什么,不知道“杀死魔女的魔法”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人类政府真正的目的——不是保护世界,是控制力量。
棋子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只是被更大的棋手操纵。
但这样也好。
如果枫木只是单纯地“喜欢艾玛”,反倒麻烦。真情实感最难动摇。
但如果他的“喜欢”是表演,是任务,是为了奖励而进行的攻略游戏……
那只要揭穿真相,艾玛就会崩溃。
比任何霸凌、任何负罪感都要彻底的崩溃。
因为这一次,背叛她的不是陌生人,不是同学,而是她真正开始信任、依赖、甚至……爱的人。
月代雪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傍晚河边那一幕——艾玛靠在枫木肩上安睡,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安宁。
那种安宁,刺痛了月代雪的眼睛。
樱羽同学。
你在拥抱的,是一个谎言。
你在相信的,是一个任务。
你在爱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月代雪睁开眼睛,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街道灯火零星。
“对不起,艾玛。”
她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但这是必要的。”
让你在美好的幻梦中沉溺,不如让你在残酷的真相中重生。
只有彻底绝望,你才会真正接受“魔女杀手”的力量。只有彻底破碎,你才会愿意用它去摧毁一切——包括那些欺骗你、利用你、背叛你的人。
她要做的很简单。
把人类政府的计划书、枫木的攻略日志、系统与他的所有对话记录——
告诉艾玛。
让她亲眼看到枫木如何冷静分析她的“弱点”,如何制定“策略”,如何把她每一次脸红、微笑、眼泪都记录成“好感度提升数据”。
让她亲耳听到系统与枫木的对话,听到他如何把这场“恋爱”称为“游戏”,如何把她的真心当成“任务进度”,如何为了“跨世界游戏下载权限”而接近她。
让她知道,从转学第一天起,所有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偶遇是计算,礼物是策略,温柔是手段,就连那句“我会站在你这边”——也是攻略台词库里的标准选项。
艾玛会怎么样?
大概会疯掉吧。
不,不是大概。是一定。
那个把“被爱”当成生存意义的孩子,那个好不容易才敢相信一次的孩子,在发现一切都是虚假时,会彻底碎裂。
然后,从碎片中诞生真正的“魔女杀手”。
一个憎恨人类、憎恨谎言、憎恨这个世界的复仇者。
这正是月代雪想要的。
她本该感到满意。
可是……
脑海中又闪过另一些画面
所以……”枫木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擦掉一滴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放弃仇恨,好不好?”
“放弃那些计划,放弃那些复仇……和我在一起。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理解你,一直……”
不,这是谎言。
那一刻——就那一刻——她竟然真的信了。
那个把她的孤独、她的脆弱、她藏在最深处的渴望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枫木俊马,那个用温柔到几乎让她落泪的声音说“和我在一起”的枫木俊马——
然后在下一秒,用最冰冷的讥讽告诉她:
“都是骗你的。”
“你这种程度的三流反派,还是不要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招式来对付我了。”
月代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眼角——那里下午好像真的湿了。虽然只有一滴,很快就擦掉了,但确实存在过。
因为一个谎言而流的眼泪。
多么可笑。
多么……令人作呕。
“对不起,艾玛。”
她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到那时,樱羽艾玛将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