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期限倒数第二天。
枫木站在校门口,看着艾玛小跑着过来的身影。她今天把银白色头发编成了松散的侧辫,发尾系着浅粉色的丝带,随着跑动轻轻摇晃。校服裙子比平时短了一点点——大概是她自己改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
“俊、俊马君,早上好!”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樱粉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早。”枫木推了推眼镜,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今天的艾玛比昨天更靠近他一些,肩膀几乎要碰到,手指时不时会“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新习惯——用这种微小的肢体接触来确认他的存在。
枫木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回应。
“俊马君。”艾玛小声开口,“今天午休……”
“天台。”枫木接话,“老地方。”
“嗯!”艾玛用力点头,嘴角上扬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上午的课,枫木依旧半睡半醒。但今天他睡得不太安稳——因为艾玛回头看了他六次,平均每十五分钟一次。每次对上视线,她都会迅速转回去,但耳根会泛红,手指会无意识地绞着笔。
太明显了。
明显到连邻座的同学都察觉到了,有人在课间小声议论:“樱羽是不是喜欢枫木啊?”“肯定啊,你看她看他的眼神……”
枫木推了推眼镜,假装没听见。
午休时,两人在天台吃饭。今天艾玛带了双层便当盒——一层是她自己的,一层是特意给枫木准备的。
“妈妈听说我要给朋友带便当,就多做了些……”她小声解释,把便当盒推到枫木面前,“这个是汉堡肉,这个是玉子烧,还有小番茄……不知道俊马君喜不喜欢……”
便当摆得很精致,像餐厅里卖的那种。汉堡肉上还用海苔做了小熊表情,玉子烧切成小星星形状。
枫木盯着那些食物看了两秒,然后说:“很用心。”
就三个字,但艾玛的脸瞬间红了。
“没、没有很用心……只是随便做的……”
枫木没拆穿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汉堡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肉汁饱满,调味适中。
“好吃吗?”艾玛小声问,眼睛紧紧盯着他。
“嗯。”
“真的?”
“真的。”
艾玛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她也开始吃自己的便当,但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偷瞄枫木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真的在吃。
吃到一半时,枫木忽然开口:“艾玛。”
“是、是?”
“明天……”他顿了顿,“明天午休,我们去河边吧。”
艾玛的筷子停在半空。
河边。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为、为什么突然……”
“樱花还没谢完。”枫木说,语气很平淡,“想再去看看。”
艾玛的手指收紧了些。她低下头,小声说:“好……”
下午的课,艾玛明显心不在焉。她盯着黑板,但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在本子上画着樱花图案。
明天去河边。
俊马君主动提出的。
为什么?
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吗?还是要……
她不敢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缠得她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放学时,枫木照例送她回家。但今天两人走得特别慢,像在拖延时间。
走到公园附近时,艾玛忽然停下脚步。
“俊马君。”
“嗯?”
“明天……去河边……”她咬了咬嘴唇,“是要说什么吗?”
枫木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去了就知道了。”
“可是……”艾玛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她小声说,“就是……紧张……”
枫木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和昨天一样,很轻的一下。
“不用紧张。”他说,“只是去看樱花。”
只是去看樱花。
这句话应该让艾玛安心。但她反而更紧张了——因为俊马君从来不会做“只是”什么事。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
这次的目的……会是什么?
枫木俊马转学来的第一天,月代雪就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长相或身份——班级里偶尔有转学生,并不稀奇。是那种眼神。
藏在黑框眼镜后的棕色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人”,更像在审视数据、参数、可操作的单位。那种剥离了情感的、纯粹的观察者视角,她太熟悉了。五百年前,人类军队登陆魔女之岛时,士兵们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同胞——不是生命,是待清除的“异常”。
所以当枫木开始接近樱羽艾玛时,月代雪立刻明白了。
这是个“攻略者”。
不是少年笨拙的好感,而是精准、高效、目的明确的接近。恰到好处的偶遇,符合喜好的礼物,精准切入的话题——一切都完美得像精心编写的剧本。
月代雪最初以为他是人类政府派来的“心理干预员”。艾玛体内沉睡着“杀死魔女的魔法”,虽然她自己尚未察觉,但政府的嗅觉一向敏锐。通过情感操控来预防魔女化、将力量收归己用——这很符合人类的作风。
于是她去找他,在屋顶上直言不讳:“离开艾玛,否则你会给她带来不幸。”
但枫木的反应让她意外。
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跃跃欲试的兴奋,提出了赌约:“不用任何超自然力量,两周内让艾玛真心爱上我。”
那一刻,月代雪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这不是训练有素的政府特工。这是一个……玩家。一个把现实当游戏、把人心当攻略目标的“玩家”。
赌约成立后,月代雪没有立刻行动。她需要更多信息。
当晚,她在体育馆仓库故意让自己被锁——这是计划的一环。用身体的不适加深艾玛的负罪感,同时测试枫木的反应。
他果然没有插手。甚至在整个过程中,月代雪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不是肉眼,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观察。像上帝在俯瞰棋盘。
那个“系统”。
她早就在枫木身上感觉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微弱而隐蔽,与魔女因子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魔法科技。她用魔女的能力追溯源头,但是失败了。
有趣。这个世界能挡住大魔女探查的东西不多。要么是更高位的存在,要么……来自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