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月代雪就快步走出教室——她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刚才天台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艾玛靠在枫木身上,枫木帮艾玛别头发,两人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烦死了。
她走到女厕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就看到男厕那边门开了——枫木俊马从里面走出来,正在用纸巾擦着手,眼镜有点滑到鼻梁中段。
四目相对。
月代雪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避开,但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躲?该心虚的是他才对。
于是她站在原地,用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真巧啊,枫木同学。”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刚从温柔乡里出来?”
枫木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月代同学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枫木同学心里清楚。”月代雪走近两步,薰衣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午休时和樱羽同学那么亲密……怎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只是想讽刺他两句就走的。但走近了才发现——枫木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不对,不只是耳根。他的呼吸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虽然不明显,但月代雪能看出来。而且当她靠近到半米以内时,枫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有趣。
月代雪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继续往前走,这次几乎是贴着枫木的身体过去的——肩膀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枫木猛地后退了一步。
“月代同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嗯?”月代雪转过身,歪着头看他,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怎么了?枫木同学看起来很紧张呢。”
她发现了。
这个平时冷静得像机器的“攻略之神”,居然对女性的近距离接触……有反应?
月代雪心里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愉悦。她重新靠近,这次更近——近到能看清枫木眼镜镜片上的细小划痕,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枫木同学。”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故意的软糯,“你脸红了哦。”
说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隔着白衬衫,能感觉到下面心脏的跳动。
枫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手指收紧,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别碰我。”他说,声音很冷,但尾音有点抖。
“为什么?”月代雪不退反进,手指沿着他的胸口慢慢上移,最后停在他的锁骨处,“枫木同学不是对女性接触很有经验吗?攻略了那么多‘目标’,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她说着这话时,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不是她的风格——她从来不会做这种轻浮的举动。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枫木这副样子,她就想欺负他。
想让他露出更多破绽。
然后,在月代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一只手抓住她点在他胸口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身体前倾,将她整个人困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壁咚。
月代雪愣住了。
“月代雪。”枫木开口,声音低沉得让她心里一跳,“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
“误会我对艾玛的感情。”枫木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也误会……我对你的感情。”
月代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枫木又靠近了一点,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我接近艾玛,关心她,保护她,甚至‘攻略’她……都是为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月代雪耳边炸开。
“你、你胡说……”她想后退,但背后是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我胡说?”枫木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笑容,不是平时的平静或无奈,而是带着一丝……苦涩?自嘲?“那我问你,月代雪,你活了这么多年,有谁真正看透过你的孤独吗?”
月代雪的瞳孔剧烈收缩。
“有谁看透过,你藏在仇恨下面的,那种……渴望被理解、被接纳的软弱吗?”枫木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心里,“有谁看透过,你设计这一切——霸凌、自杀、复仇——其实只是因为……你太寂寞了吗?”
“闭嘴……”月代雪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枫木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因为我看到了。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看到你藏在‘大魔女’面具下面的,那个其实……很胆小、很怕疼、很渴望有人能对你说‘没事了’的小女孩。”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月代雪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流下来。但视线已经模糊了,枫木的脸在她眼里变成一片朦胧的色块。
“所以……”枫木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擦掉一滴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放弃仇恨,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放弃那些计划,放弃那些复仇……和我在一起。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理解你,一直……”
月代雪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心里某个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缝。有光透进来,暖暖的,让她想哭。
她看着枫木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分析的棕色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真诚?温柔?
然后她听到自己很小声、很小声地问:
“……真的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太傻了,太幼稚了,太不像她了。
但枫木点了点头。
“真的。”他说,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所以……别再用那些伤害自己的方式了。也别再……推开我了。”
月代雪闭上眼睛。
心里那堵墙,好像彻底塌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如果枫木现在吻她,她可能……不会拒绝。
但是——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
月代雪睁开眼睛。
枫木已经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不,比平时更冷,更疏离。
“月代同学。”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种程度的‘杂鱼’,还是不要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招式来对付我了。”
月代雪愣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她刚刚才软化一点的心脏。
“我接近艾玛,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至于你……”枫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什么垃圾,“不过是个需要处理掉的‘干扰因素’罢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月代雪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枫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枫木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轻轻抽回衣袖,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月代雪一个人。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被骗了。
被那个混蛋骗了。
他明明说了那么温柔的话,明明看透了她的孤独,明明……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相信了。
相信有人能理解她。
相信有人能接纳全部的她。
相信有人能……爱她。
结果全是骗局。
全是攻略策略。
全是……为了看她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