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在菲奥雷王国的王都,莫名其妙地出名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连她自己都完全没搞懂的方式出名。
最开始的时候,事情其实还算正常。
不过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了一句闲话——王都中央图书馆里,最近天天都能看见一个金头发的美少女泡在书堆里。
这种消息,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王都人多,图书馆又大,每天来来往往的读书人、学者、抄写员、贵族子弟、见习魔导士,什么样的人都有。偶尔出现一个特别惹眼的少女,顶多也就是被人多看两眼,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可问题在于,爱丽丝实在太显眼了。
她那一头柔亮的金色长发,本就像阳光一样耀眼;那张精致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脸,更是走到哪里都很难不吸引视线。更别说她偏偏还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深处,一坐就是大半天,身边堆着高高一摞书本,翻阅速度快得惊人,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串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整理与推演。
这种画面,本身就足够有故事性了。
于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这件事便悄悄传开了。
最初还只是——
"听说最近图书馆里有个很漂亮的金发女孩,天天都在看书。"
然后过了没两天,传言便像是自己长了腿似的,莫名其妙往奇怪的方向拐去。
"听说那个金色长发的美少女,好像一直在翻医学和治疗相关的书。"
再之后,事情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等爱丽丝某天从书堆里抬起头,隐隐约约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时,外头的传言居然已经演变成了——
"王都中央图书馆里,来了一位金色长发的美少女医者,正在行医救人。"
爱丽丝:"……?"
她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只是每天在图书馆里看书。
真的只是看书。
最多,也就是在看书之余,顺手帮几个身体不太舒服的老人家看了看情况,再顺便用自己这几天新学来、或者说重新整合出来的知识与魔法,替人稍微调理一下而已。
这种事,在她自己看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显然低估了这种行为,在王都普通人眼中究竟有多特别。
一开始,只是有个常来图书馆的老爷爷,在起身时因为坐太久而头晕,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那时爱丽丝正抱着一本到一半的地方志,听见动静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了对方。她先是让老人坐稳,又很自然地抬手碰了碰对方的手腕与额头,简单感知了一下对方身体里的状况。
最后她皱着眉,认真地说了一句。
"你水喝太少了,而且气血循环不太顺,还有点熬夜。"
老爷子当场都听愣了。
因为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爱丽丝想了想,又翻了翻自己脑子里刚看过不久的几个基础调理法子,随手从旁边写了个简单的作息和饮食建议,还顺便用了一点温和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治疗魔力,替对方舒缓了一下头部与胸口的郁滞感。
几分钟后,那老人家站起来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顺了。
于是这位老爷爷回去之后,逢人便说图书馆里那位金发小姑娘有本事,眼睛一看,手一碰,就知道他哪里不对劲。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来了。
有的是腰腿不舒服的老人。
有的是长期伏案抄写、肩颈僵硬到抬不起头的抄书员。
还有的是因为年纪大了、常年积累下来一堆小毛病,偏偏又舍不得花钱去请正经医者的人。
爱丽丝一开始其实没有多想。
在她眼里,这些都只是举手之劳。
何况,她本来就在研究与学习治疗类的知识与魔法。与其只停留在纸面和理论上,不如在不危险的范围内,亲自动手试一试。既能帮到人,也能顺便验证自己目前的理解与手法有没有偏差。
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很自然的事。
所以每当有人带着一点将信将疑、又有点试探意味地找上她时,只要情况不算复杂,她几乎都会点头帮上一把。
于是她每天在看书之余,至少都会顺手帮上几个老人家看看病。
有时是简单的调理。
有时是用魔力替对方疏通一下淤堵的地方。
有时则是干脆直接指出对方长年积累的小问题,然后一本正经地叮嘱哪里该改、什么不能再乱来。
她做这些事时,神情总是很专注,像是在做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炫耀,没有拿架子,也没有一点施恩者的高高在上。
仿佛救助他人这件事,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一种需要思考的选择。
而是本能。
像看到有人要跌倒,就会伸手去扶。
像看到有人口渴,就会顺手递上一杯水。
她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眼中有多么罕见。
毕竟,这世上会治疗魔法的人本就不算多。
而愿意这样毫不保留、毫不计较地去帮普通人看病、调理、治疗的人,就更少了。
于是,名声便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
从最开始的"图书馆里有个金发美少女"。
变成了"图书馆里有个学医的金发美少女"。
再变成了"图书馆里有位心地善良、医术高明的年轻医者"。
最后甚至逐渐演变成某种近乎离谱的说法——
那位在图书馆中行医的金色长发少女,简直像是名医再世。
爱丽丝对此,依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某天她刚替一位常年膝盖疼的老太太缓解完痛感,对方拉着她的手感激得差点要掉眼泪时,她还有些茫然地想:最近大家是不是都变得特别热情了?
真奇怪呢。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不少王都居民的心里,已经快从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外地少女,升级成了某种神秘又可靠的行脚医者。
而蕾比,则是全程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证之一。
最初的时候,她还只是觉得有趣。
毕竟这种传言演变的过程,本身就挺荒谬的。可看着看着,她却渐渐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爱丽丝会获得这样的评价,根本不是什么偶然。
而是理所当然。
蕾比站在一旁,抱著书,看着爱丽丝熟练地替一位老人家按压手腕上的几个点位,低声细语地讲解对方最近饮食和休息哪里出了问题,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复杂。
说真的,她还真没见过有人会这样毫不保留地去救助他人。
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名声。
不是为了让别人感激自己。
爱丽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甚至连"我在帮助别人"这种自觉,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只是觉得,对方需要帮忙。
而她刚好能帮。
所以她就做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让人心惊。
也正因如此,蕾比心里才愈发明白,爱丽丝究竟有多适合走上这条路。
不是因为她天赋多高,不是因为她学得多快,也不是因为她治疗魔法的潜力有多惊人。
而是因为她那种近乎刻进骨子里的温柔。
那种看到别人的痛苦,就会本能地想去伸手触碰、理解、分担、修补的温柔。
恐怕,爱丽丝是真的很适合当个医生。
蕾比如此想着,目光落在那个正被一群老人围在中间,明明有点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却还是努力耐着性子一一回应的金发少女身上,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只是她没想过。
爱丽丝学这些、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成为什么救死扶伤的名医。
她只是想救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一个人。
而在那条路上,她顺手救了其他很多很多的别人。
或许再正常人的想法里,会亲自学习就是为了从别人身上挽回悲剧吧。
但爱丽丝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在学着实践而已。
至少爱丽丝是这么说服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