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仿佛一堵连接天地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夙夜席卷而来。
若只是一道奥术,他尚能从容闪避,但八位失败者同时出手,术法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竟连一丝缝隙也未曾留下。
千钧一发之际,夙夜急中生智,双眼骤然凝注。一颗宛如压缩宇宙般的漆黑能量球自他眸中激射而出,瞬间洞穿那滔天光浪,为他撕开一线生机。
汹涌的光浪扑至身前的瞬间,夙夜足尖轻点,身形如猫般灵巧扭动,从那仅存的狭小缝隙间堪堪挤过。
身后轰鸣炸响,他已然轻轻落地。
战斗,无法回避。
他余光一扫,身后那扇金属大门硬吃了数道奥术,竟连晃都未晃一下。硬撬是别想了,只能慢慢寻找机关。
但眼下,他得先送走这群失败者。
否则,对方不会给他留下分毫喘息之机,容他四处翻找机关。
好在这些失败者尚不足惧。它们行动迟缓,与之前交手过的天体使者相差无几。看准它们抬手的动作提前进行闪避,基本就能躲开它们的远程攻击。
夙夜朝自己的影子招了招手。
下一刻,一颗苍白的小圆脑袋从他脚下的暗影中悄然探出。
“信使,帮个忙,把月光大剑取来。”
夙夜一边盯着四周的失败者,一边不断游走变换站位,规避着不时飞来的奥术,有时甚至借力打力,将对方轰来的术法顺势引向另一个失败者。
作为人类千百年实战经验锤炼出的冷兵器,长剑最大的优势便是利于劈砍。即便初次上手的新兵,也能立刻发挥战力,不像那些特殊武器需要漫长的适应期。
眼前这些失败者体型庞大,几如巨兽,螺纹手杖虽然仍能应付,但终究不及长矛或利剑来得趁手。
以往没有更好的选择,夙夜也就懒得更换武器。毕竟换成别的不趁手的家伙,说不定还不如用惯了的螺纹手杖更快结束战斗。
收到夙夜的请求,本就乐意为猎人效劳的信使们自然没有推辞。在他与失败者周旋了约莫一分钟后,几个小家伙推着月光大剑,从他的影子里悄然探出,随即将剑往地上一丢,武器稳稳落在他脚边。
四**敌环伺,胆小的信使不敢冒头。但只是从影子里把剑扔出来,还不至于招来那些兽化者的攻击。
夙夜弯腰捞起月光大剑,沉甸甸的分量落进掌心,让他没来由地踏实了几分。至于螺纹手杖,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一掷。手杖稳稳插在星轮花旁,信使自会替他看护,不必多虑。
方才周旋时他就发现,这群失败者的皮肤对奥术有着天然的抗性。他曾刻意诱导几个失败者朝同类集火,对方连扛数轮轰击,虽被炸得灰头土脸,接连栽了几个跟头,身上却不见什么明显的伤势。
对付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还是得靠手里的家伙,真刀真枪去干。
夙夜随手抡起月光大剑,在空中虚晃两圈,沉甸甸的剑身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手感正好。
他脚下不停变换方位,身形如鬼魅般在奥术洪流中穿梭。一道道比水缸还要巨大的能量波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气浪。
来了。
他余光锁定身后的失败者,猛然侧身一让。四周的奥术全都向他身后飞去,狂暴的能量瞬间炸裂,径直将那名躲闪不及的失败者炸得倒飞三米。
那庞然大物接连翻滚数圈,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尘土。
夙夜嘴角微微一勾,立马追了过去。
借力打力,从来都是最省事的打法。
只是可惜了这株巨大的星轮花,在这样激烈的战局中,恐怕是保不住了。
一发打偏的奥术炸断了花茎,那如古木般高耸的星轮花沉沉砸落,轰然倒在泥土里。这株来自星空的绝品,至此宣告灭绝。
月光大剑一米多长的剑身,极具分量的剑身,一旦抡圆了劈下,便是整头牛也能一分为二。失败者的皮肤虽有着不逊于犀牛皮的坚韧,但在这一剑之下,却未能让剑刃有片刻的停滞。
不等那被炸翻的失败者双手后撑坐起身,一道月色般凄冷的剑光已然掠过。
怪物的身躯骤然僵住。一道血线从左肩斜贯至右腹,缓缓洇开。下一刻,它的上半身无声滑落,断面处骤然喷涌出大股墨绿色的血液。那是非人之物的证明。腥稠的液体溅落在地,转瞬被|干涸的泥土贪婪地吸尽,只剩一片深黑的濡痕。
一剑,干脆利落。
作为人类冷兵器的大成之作,大剑的杀伤力自然毋庸置疑。
若还用螺纹手杖,夙夜只能以刺击的方式制造伤口,再施以「内脏暴击」慢慢磨死对手。除非直击要害,否则击杀一个失败者,便要耗费不少功夫。
而此刻,大剑在手。一击之下,斩杀即成。
若非月光大剑太过硕重,不便随身携带,夙夜或许真要考虑将其他武器一并淘汰了。
失败者的脑子虽在疼苦的折磨下变得混沌不堪,却也不至于全无判断能力。
察觉奥术难以命中后,几个失败者从四面八方向夙夜缓步逼近。它们自然也想跑起来,可惜那扭曲畸形的体态,让它们连正常行走都已是勉强。
夙夜拖着月光大剑大步向前奔去,剑尖斜拖于身后,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他面无惧色地迎上失败者,侧身一闪,堪堪避过对方挥来的细长臂膀。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双手猛然发力,一道月牙自地面升腾而起,凌厉地撕开了敌人的躯体。
星轮庭院勉强还算开阔,足够他在这群失败者之间辗转腾挪,凭借灵巧的身姿一次次避开袭来的攻击。
“啊!”
月光大剑在他手中呼啸轮转,剑光织成一片冷冽的杀网。那些笨拙的失败者宛如待伐的木桩,一个接一个被砍翻在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激起沉闷的撞击声。
杀戮在蔓延。墨绿色的鲜血开始浸透星轮庭院的泥土,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粘腻湿滑,每踏出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黏连声。
夙夜越战越狂,身上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已然成形。他大步流星,目光锁定每一个尚在站立的敌人,迎头冲上——挥剑,斩断,再挥剑,再斩断。
疯狂涌入体内的血之回响让夙夜的精神愈发高亢,鼓动的血管如擂鼓般撞击着太阳穴,让他停不下手中的动作。月光大剑一次次扬起、斩落,剑刃切开血肉的闷响与墨绿色鲜血喷溅的声音交织成疯狂的节律。
就在他大步冲向最后两名失败者时,那两个残存的怪物忽然同时高举双手。
那是礼赞,祈祷的姿势。
一股波及整个星轮庭院的奥术气息轰然扩散,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夙夜本能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开虚空,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幕生生扯裂。裂痕之中露出的,竟是一片深邃的夜空。星辰密布,银河流转,清冷的星光照亮了整个庭院。
明明猎人噩梦的时间尚且停留在白日,顶多只能算得上傍晚,可那道天空的伤痕中,赫然呈现的却是子夜时分的星空。
星辰开始颤动。
下一瞬,流星如雨,撕裂长空,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星轮庭院轰然砸落。
不是一颗、两颗,而是如同流星雨一般连绵不绝的陨星,拖着灼热的尾焰撕开天幕,朝星轮庭院倾泻而下。
“厉害!”
夙夜的身子几乎被那狂暴的奥术气息压得弯折下去,脊背弓如满月,但他依旧倔强地昂着头,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中坠落的流星。瞳孔急速颤动,疯狂计算着每一颗流星的轨迹与落点。在那密不透风的毁灭之雨中,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来了。
他猛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左侧掠出。一颗陨星擦着他的后背砸进泥土,轰然炸裂,滚烫的气浪将他掀得踉跄数步。他来不及站稳,脚下再度发力,朝前方一道斜插而下的流星与另一颗即将落地的陨星之间的夹缝冲去。
那是唯一的空隙。
爆炸声在身后连成一片,大地震颤得如同濒死的巨兽。夙夜在陨石雨中狂奔,每一次腾挪闪躲都踩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上。灼热的碎石擦过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他却连眼都未曾眨一下。
头顶,流星仍在坠落。
脚下,生机就在前方。
夙夜的双眼如鹰隼般扫视着坠落的流星,瞳孔急速颤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轨迹、速度、落点、夹角、间隙。每一颗陨星的坠落路径都在他脑海中拆解成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一张生死交织的网。
体内的糖分与能量以惊人的速度燃烧,汗水浸透衣衫,又被灼热的气浪烘干。他已经无暇顾及任何多余的想法,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一件事上。
活下去。
闪避、腾挪、冲刺、急停。
举剑挥砍,苍青色的剑气劈碎了流星,在那密不透风的流星雨中撕开一道缝隙。脚下的泥土被炸得翻飞,碎石如弹片般擦过脸颊,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最后一颗陨星砸落在庭院边缘,轰鸣声终于停歇。
脚下的阳台不再颤抖。
夙夜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帽子和面巾上落满了被流星溅起的泥土,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汗水混着灰尘从脸颊滑落,在干涸的皮肤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环顾四周,星轮庭院已被砸得面目全非,遍地都是冒着青烟的深坑。而那两个仅剩的失败者,此刻已然变成两摊模糊的肉酱,不知何时被流星砸中,连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夙夜垂下目光,望着手中的月光大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