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连再次睁开眼,房间内已经洒进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他在朦胧中不由自主地以为还躺在姆姆村家中的床上。但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他的目光落在了边缘凹陷处藏匿着小小石雕像的天花板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了。
昨天的种种经历逐渐在脑海中回放。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仿佛内心深处的某部分被抽离,留下的只是一片空虚和寂静。
这不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吗?伊连自问。魔法、圣女、神使,这些曾经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东西,现在似乎都在逐渐成为现实。
尽管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前发展,但在这个清晨,伊连的思绪却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他那间小小的卧室。那里有他说不上的感觉,他离开后又想返回的感觉。
伊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袋里还有些昏沉。他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四周,眼睛顺着阳光的方向瞥向窗边。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斜斜地洒在地板上,而坐在床边的阿斯坎,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什么。
伊连眯起眼睛看了又看,阿斯坎手中握着一件银色的物品,那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等到伊连的视线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那是一把燧发枪。
“哟,你起得真早。” 阿斯坎一边带着戏谑的语气调侃道,一边细心地用一块洁白的布擦拭着他的枪,这也是伊连第一次在阿斯坎的眼神中看到温柔。
“早上好,我想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伊连匆忙回应,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以往这些整理工作都是由玛莎来做的,而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阿斯坎手中的燧发枪吸引。
他对这种武器并不熟悉,只是听说过它的威力,知道它能够在“砰”的一声巨响之后,轻易地击倒远处的一头壮牛。
阿斯坎还是注意到了伊连那时不时偷瞄过来的视线,他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银枪:“认识这玩意儿吗?”
那枪身在晨光下泛着冷亮的银光,漂亮得几乎不像是个武器。
“这个是燧发枪吗?我之前只在书里看到过,可以让我近距离看看吗?”
阿斯坎的手指似乎不自觉地又在枪身上滑动了一圈,然后将枪轻轻放在旁边的床上,站起身去拉开了窗帘的另一半:“好吧,你倒是识货。对别人我可不会这么慷慨,你的话,就只许看,不许摸。”
伊连小心翼翼地走近那把燧发枪,就像生怕惊动孩童美梦的人。
阿斯坎的燧发枪以银色为主调,而握柄部分装饰有深蓝色的纹路,如同火焰在金属表面跳跃。伊连探头像枪口看过去,黑色的洞口就像是棕熊用来冬眠的山洞,让人一眼看不到底。
在握柄的最底部,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伊连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出前半部分是“S.V. &”。伊连推测这可能是某个名字的缩写,当他凑近想看清那行刻字时,阿斯坎却敏捷地收回了枪。
现在阿斯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住了早晨的阳光。“我说过只是看看,可没让你凑的这么近。”
伊连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感受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浓浓的敌意,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应,阿斯坎的突然转变让他感到紧张,“对不起,你的枪太漂亮了,我没忍住……”
好在阿斯坎没有多说什么,他最后只是轻哼了一声,将枪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用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上了锁。
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却无法打破屋内的尴尬氛围。伊连站在一旁,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试图转换话题以缓解紧张的气氛:“说起来,我听说燧发枪发射时会产生很大的火药味,是这样吗?”
阿斯坎的表情也已经逐渐缓和,他拿起伊连的衣服抛给了他,然后转过身去回答道:“我的枪不会。”
伊连接住了自己的衣服,“为什么?”
“因为它不需要子弹。”
伊连已经将一条腿伸进了裤子里,“那这把枪是用来发射什么的?”伊连没缘由的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里面画了一只非常帅气的松鼠,它有一把独特的枪,用来发射它收集到的松果。
清凉的风从半掩的窗户里吹来,阿斯坎抱起双臂,伊连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的枪,是用来发射我的火焰。而我的火焰,是任何子弹都比不上的强大。”
伊连热衷于阅读,这一点他继承了他的父亲。他通过书本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也在书中了解到魔法的复杂性和微妙性。
虽然人体拥有使用魔法的潜能,但直接引导魔法往往会导致能量的不稳定和难以控制。因此,人们会使用各种工具和武器作为魔法的媒介,这些媒介能够稳定魔法的能量,使其更加集中和高效,从而在战斗或其他场合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伊连一边系上上衣的纽扣,一边兴奋地赞叹道:“这简直太酷了!真想看看你的火焰子弹是什么样子的。”话音刚落,他想起了阿斯坎将燧发枪锁进抽屉的那一幕,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他偷偷地观察着阿斯坎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反应。
阿斯坎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或者是对伊连的赞赏感到满意。他扬起了头,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相信我,你的期待不会白费。等到今天的实战演练,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强者。”
“今天?”伊连正在叠起阿斯坎借给他的旧睡衣,“那不行,我今天应该要回家的,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你?你回家?你回什么家?露娜塔只告诉我们你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可没提你今天要回家的事。”
阿斯坎又嫌弃的继续说道:“而且家有什么好回的?你不如跟着我们一起上课,上塔楼里的孩子才能上的课。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而不是回家。”
伊连的内心渴望成为一名扬名立万的勇士,追求冒险和荣耀,这是梦想中的生活。但同时,伊连也深知达洛琳对他而言是多么特殊的存在,尽管她的表达方式可能并不总是温柔和直接,但这份爱是无条件的,是他最宝贵的财富。
窗外的风停了,鸟似乎也飞走了,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伊连低下头看着地面在光的注视下反射出的斑驳痕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话。
阿斯坎叹了口气,靠近了几步,“我通常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我觉得和你接近对我是有好处的,所以我才这么做。我从来没见过露娜塔像得知你要来那天那样高兴,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在乎你,你又没有魔法。”
伊连抬起头,直视着阿斯坎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坦率地说“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我自己”,这让他感到既真诚又有些怪异。
“但也许你和别人不一样,”阿斯坎继续说,“你可能拥有魔法,甚至可能比我还要强大,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露娜塔可能看出了你的潜力,就像当年艾希莉娅发现她一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和塔楼外的那些人不一样。”说完,他也不等伊连回应,自顾自地就朝着盥洗室走去。
伊连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只是暂时住几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尽管他试图让自己放心,但他还是决定先找到安德鲁,然后再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两人都整理完毕后,墙上的苔藓钟表显示时间已经接近早上七点。阿斯坎抬头看了看钟,然后对伊连说:“我们早上去祷告室的时间快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还是不去了,我没有信仰。我现在得先找到我爸爸,我得弄清楚我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说实话,我现在还一头雾水,原本以为只是陪他来看看的。”说完,伊连无奈地笑了笑,又耸了耸肩。
“是昨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吗?我记得他,他要在我们这里教书一段时间。”阿斯坎回想了一下,他确实对安德鲁有些印象。
不过,阿斯坎也记得安德鲁半个月前第一次来访时那副谄媚讨好的笑容。“那你得等一会儿了,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祷告室。你可以在这段时间里随便看看,只是不要随便进入露娜塔的办公室就好。”
“我要怎么知道哪个才是她的办公室?”
“在主楼三楼,”阿斯坎已经推门走了出去,他摆摆手后说道:“门口有一个非常醒目的牌子。露娜塔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入她的房间,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