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陪着诺瓦重新坐回了长椅上,周围那些奔跑着玩抓人游戏孩子们已经改成玩在花园里挖土互相扔泥巴。“我叫伊连,我刚才有路过这里。”
“是的,我知道。”诺瓦点点头,“其实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的名字,早在几天前露娜塔就告诉过我们你要到来的消息。”
几天前?伊连有些糊涂了,几天前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来这里,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伊连还是礼貌的回复道:“我刚才已经见过露娜塔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很漂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出后半句,对于一个生病的人来说,这样的找补反而显得更冒犯了。
“我们的圣女是个好人,就像阿斯坎一样,是个好人。只是她有时候脾气会比较急躁,这让她很容易急于求成。”诺瓦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急于求成?这下伊连彻底糊涂了,“不好意思,我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诺瓦收起笑容,直直的看着伊连,她的右眼是漂亮的墨蓝色,而左眼——伊连尽量不去看,以免显得无礼。
“老实说,我也还没搞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没和我们说的太详细,但我想露娜塔会给你讲明的。而且她似乎非常重视你,她很少这样重视过一个人。难道说你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你是指魔法吗?”伊连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目前还没有魔法能力,不过我想我会觉醒的。”
诺瓦仍然在看着伊连,她这样自然的看着伊连的眼睛,反而让伊连有些害羞了。诺瓦说道:“这就很奇怪了。不过或许是你有更特别的价值吧,总之能被余晖教的圣女看重是一个好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两人正聊着天,突然,一团泥巴从空中飞来。伊连还没来得及反应,诺瓦却已经迅速伸出右手。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五指张开,手心中立刻形成了一面金色的透明小圆盾。这个魔法护盾恰好位于飞来的泥巴路径上,完美地挡下了这次意外的泥巴袭击。
泥巴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被弹开,掉落在远处的地面上,而诺瓦和伊连则安然无恙。伊连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简直太帅了,伊连在心底发出惊叹。
伊连对刚才的一幕感到兴奋,“这是防御魔法吗?你能挡住任何攻击吗?”
诺瓦整理着裙摆,耐心地解释:“理论上,我可以挡住很多东西,但如果对方的攻击力度超过了我的防御极限,h就会破裂。”
伊连继续追问:“那如果你的魔法护盾碎了,能立刻再施展一面吗?”
“我确实可以,但这会消耗我的魔法能量。如果能量耗尽,我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
在接下来关于魔法的闲聊中,伊连的目光逐渐被远处那群浑身沾满泥巴的孩子们吸引,他突然好奇地问诺瓦:“这些孩子有姓氏吗?”
诺瓦有些疑惑地指向那些孩子,“你是说他们?他们被领养后才会跟着养父母姓。不过,这里也有例外,像我和阿斯坎现在就有姓氏。”
“但你们不也是孤儿吗?”他刚一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冒犯。
诺瓦不以为意,耸了耸肩,解释道:“我们都一样是孤儿,但也有些不同。我和阿斯坎都有魔法能力,在庄园里,有魔法的孩子都和露娜塔一样姓卢姆利,这是上任圣女的姓氏。艾尔蒙特庄园就是她创建的。”
“一直都是这样吗?有魔法的孩子才可以在庄园里拥有姓氏?”
诺瓦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很久以前,这里所有的孩子都姓卢姆利。但露娜塔接管庄园后,她改变了管理模式,这也是变化之一。”
伊看着前方,看着那群活泼的孩子们。他们无忧无虑地奔跑着、玩耍着,彼此间没有隔阂,没有界限。孩子们的身高参差不齐,混身被泥土弄的脏兮兮的。一些孩子甚至没有鞋子,他们的脚丫直接踩在石砖上,却似乎并不在意那粗糙的触感,依旧欢快地追逐着、嬉戏着。
“喂!你俩!”远处传来喊声,伊连抬头看去,是阿斯坎回来了。
等到阿斯坎走近后,他又说道:“马上要到宵禁时间了,诺瓦你去安排那群小泥人排队洗澡。”
“至于你,”阿斯坎上下打量了伊连一眼,“你跟我走,露娜塔跟我说你今天需要在这里过夜,你来跟我睡一起。”
“这不行!”伊连一下就站了起来,“我妈妈还不知道我今天偷跑出来了。我今天必须得回家。”说完后,伊连才开始担心在孤儿面前提起“妈妈”这个词可能会伤害对方。
阿斯坎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你不用担心,跟你来的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说了会帮你写信回家说明情况,而且他今晚也会留在这里,让你不要担心。现在跟我走,如果被修女发现咱们过了宵禁还在外面逗留,明天的早饭谁都别想吃到了。”
伊连只好跟着两人身后,进入了艾尔蒙特庄园的主楼。
大厅天花板上挂着施有光明魔法的水晶吊灯,正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辉。而墙面上,暖色调的植物油画与深棕色的木质镶板显得相得益彰。在不远处还散布着舒适的棕色座椅,现在正坐着一些年龄稍大的孩子在小声交谈着。另一侧的石砌壁炉巨大而精致,但目前还未到使用的时候,内部显得空旷又黑暗。
尽管已经接近宵禁时间,但此时的主楼内依然显得十分热闹:身着白袍的修女们忙碌地穿梭其中,低声提醒着那些仍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们;而年长一些的孩子们则表现得更为乖巧,他们成群结队,有序地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诺瓦指了指二楼,对伊连说:“我得带这些孩子们去二楼的盥洗室清洗一下。而阿斯坎会带你去你今晚休息的地方。明天见。”
伊连只得又像小鸡跟随母鸡一样紧随阿斯坎,他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往二楼去,而他们则在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问阿斯坎:“我想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二楼?比如盥洗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不必。”阿斯坎头也不回的说道:“二楼的盥洗室和寝室区域属于那些无能者,你今晚要和我一起住,所以我们要去北塔楼。”
“什么是无能者?”
“就是你这种家伙,没有魔法的人。”阿斯坎扭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伊连。
无能者,多么贴切的称呼。伊连尴尬的捏了捏手心。
“我已经听说了,你没有魔法。但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她是不会让你和我住在一起的。要知道我住在顶楼,那里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住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北塔楼的入口。这座塔楼的设计独特,底部宽阔,顶部逐渐收窄,内部是螺旋上升的楼梯。
他们经过一楼的房间,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至少十几张床。一个留着锅盖头发型的小男孩在床上欢快地跳跃,而他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已经接近成年,正安静地坐在床边阅读着一本书。
“为什么他们的年龄看起来相差了这么多?”
“因为只有无能者的寝室才按照年龄来安排房间。但在塔楼里,露娜塔是根据每个人的魔法能力来分配房间的。塔楼共有四层,住得越高,说明你的魔法能力越强。我就住在最顶层,第四层。”阿斯坎一边说着,一边带领伊连走向第二层。
这一层的寝室门紧闭着。门口有一滩黑色的液体在地毯上蠕动,它在地毯的棕褐色背景下显得格外令人作呕。一群男孩子围在旁边,兴奋地叫喊着。
阿斯坎突然冲上前大喝一声:“不是说过不能在庄园里随意使用魔法吗?”
那滩液体仿佛被吓到了,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接着,从液体中站起了一个男孩,更准确地说,是半个男孩。他的下半身仍然是黑色的液体,软绵绵地在地板上拖曳着。
阿斯坎不屑地冷笑道:“就这点本事还在这儿炫耀,快洗洗睡了吧。”说完,他转过身,带着伊连向第三层走去。
伊连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液体男孩,“女生也会住在塔楼里吗?”
“那当然,诺瓦就住在南塔楼,和我一样,也在顶层。”
当他们来到第三层时,伊连透过半开的寝室门往里窥视。这一层的床位比第一层少了许多,只有四张床,摆放得较为稀疏。而住在这一层的孩子,从衣着打扮上看似乎更加整洁讲究。
伊连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顶层时,他发现这里是一间宽敞的两人寝室。房间中央摆放着两张精致的胡桃木床架,使整个空间显得比下面三层的寝室更加宽敞舒适。床上铺着乳白色的天鹅绒床罩,上面也同样绣有太阳符号。
墙壁上装饰着几幅挂毯,上面绘有复杂的古老魔法阵,上面覆盖着一些伊连从未见过的文字。在柔和的月光照射下,挂毯反射出淡淡的蓝色光芒,显得神秘而美丽。伊连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却被阿斯坎及时阻止。
“别乱碰,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阿斯坎警告道。
伊连的目光依旧被挂毯吸引:“这是什么?它怎么会发光?”
阿斯坎轻笑了一声:“这些挂毯上绘制的是一种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语言,传说是由塞莱斯缇雅亲手创造。这种语言蕴含着独特的魔法力量,当它与魔法阵结合时,能够显著提升魔法阵的效力。”
“真厉害啊…”伊连喃喃说道,眼睛完全被这些扭曲的图案所吸引。
“确实很厉害,”阿斯坎斜靠在门框上,语气中带着懒散,“这些挂毯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这上面的符文是一种珍稀的知识,几乎已经失传。除了露娜塔和那些矮人,我不知道还有谁在研究这种文字。”
“那这些挂毯具体有什么作用呢?它们储存的是什么样的魔法?”
“它们是防御魔法,”阿斯坎又解释道,尽管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仍在耐心地回答,“这些挂毯能够保护整个塔楼免受外部魔法的攻击。”
“真的吗?”伊连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神奇的东西,“南塔楼也有这种挂毯吗?”
“有的。”
“主楼有吗?”
“没有。”
伊连不再说话了。
随后伊连跟随着阿斯坎在顶层的独立盥洗室进行洗漱后,就被安排睡在左边的床上。阿斯坎告诉他他很幸运,本来睡在这个位置的男孩被派去梅洛德进行学习,所以这张床空了出来。
月色皎洁,全部从巨大的彩色玻璃玻璃窗内倾泻而下,撒在伊连的身上,还有他的眼皮上。伊连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你在干什么?我们明天六点半就要起床的。”阿斯坎不耐烦的问。
伊连自知理亏,声音有些低:“对不起。但我实在我睡不着,这里太亮了。”
阿斯坎又问:“那你怎么才能睡着?”
“我想我需要拉窗帘。”
“那不行,拉上窗帘我睡不着。”阿斯坎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伊连。
就这样,伊连穿着阿斯坎给他的旧睡衣翻来覆去,仍然无法入睡。大约过了十分钟,阿斯坎终于长叹了口气,起来朝月色走去,只伸手拉上了半个窗帘。
月色皎洁,只倾泻了一半在房间里。床上的两个人,一个躺在光明中,一个睡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