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初见时的那一刻我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触,直到玛丽修女的到来,我感到了异样。’
‘母亲的身形好似与她重合,而基路伯那小子身上怎会?’
其实初见时的拉恩并没有太在意基路伯,他觉得这小子终会成为天使离开此地。身为准骑士身为扈从的自己虽因当年父母之事不太好在内城留下,但作为外派骑士守着这小小的修道院该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没有鸿志的拉恩当时小小的愿望。
只是后来玛丽修女的到来...
‘这新来的修女...那波浪卷发颜色虽是...’
‘母亲...’
‘我仿佛在基路伯身上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那现在的我呢又该在何处?我本人此时此刻可是正立于此处。’
这时的拉恩记起父亲留下的箴言,也意识到自己心底的某物,生而为人的自然之物。
‘我明白了,我明白我所想的了。’
‘也许我不该再称基路伯为那小子了。’
‘我不能再封闭自我了。’
‘我想在此之中成为。’
‘父亲。’
...
“拉恩哥哥,考验的事如何了?”
在卡门与拉恩的谈话结束后基路伯便跟在拉恩身后,怯生生的拿捏不准又想找些话题,思来想去终是只敢聊聊此事,他想以拉恩的个性总归是不太可能就此事摆出脸色给他看的。
“也许就在下一次吧,也许...基路伯呢?今天有和大家伙们发生些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拉恩瞟了眼基路伯鼓圆了的眸子,怯生生地,拉恩觉得很可爱。
“唔,拉恩哥哥,今天伦萨斯把我卖了让我被菈娅狠狠的训了一顿。”
“确实挺有趣的,又是去粘着玛丽修女,打翻了小菈娅这个醋坛子是吧。”
“嗯...我...不是...”
基路伯摆出一副扭捏的样子,口中支支吾吾讲不清话。
“不用遮遮掩掩,孩子总归喜欢粘着母亲,你也才十二岁还是孩子。还有其他有意思的是吗?”
听到这话基路伯想了想自己的玛丽姐姐,又看了看拉恩的眼神,好好斟酌了下。
“唔,还跟他聊了会将来的打算。”
“那有聊出点什么吗?”
“没,啥都没有,我们以后该怎样只有天晓得。”
眼见基路伯对未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长久以来饱受心中蹉跎所折磨的拉恩心底不由的点起一把火。
却又在看着眼前稚童的面容时凝滞,恰似想起什么,顿觉羞愧。
于是乎拉恩只得从口中飘出一句问话。
“那...基路。”
“你以后想去干什么,我要听你自己的想法。”
“啊?拉恩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基路伯一时没能明白拉恩所表述的后半句话。
“就是如果能抛开‘天使’的身份,你想要怎样度过将来的人生。”
拉恩阐明自己所问。
“抛得开吗...?”
基路伯确实只是个小孩,但也是个敏锐的小孩。
“所以是...‘如果’。”
拉恩刨根问底。
“呃...说实话拉恩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你们都说我是完美之子,未来会成为天使成为主的近侍去履行主的意志。可现在的我终归没有实感,十二年的人生中我未曾亲眼见过一位天使,我所相识的孩子们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与我相同。”
基路伯看了眼拉恩的脸,揣摩了会,继续说到。
“哥哥你是从内城出来的圣骑士,将来会化身成巨人圣骑为主冲阵...”
说出这话的同时基路伯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既然主全知全能象征一切,无论天国子民还是地窟恶魔皆是主之子民;而圣骑士与圣武士们都是效忠于主,用生命去守卫美好,恶魔是美好的反面...’
想到此处,基路伯记起几年前与拉恩的交谈:
‘主是仁慈的,也是一视同仁的。’
‘恶魔们也是主的孩子。’
‘平等的主为何会组建圣军们去征讨恶魔们?只因他们是美好的反面?他们上次打进了天国,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好像什么都想到了,又好像不知道。不对劲,玛丽姐姐、老卡门...好像自小他们俩就都在刻意将我的注意力从主的信息上刻意引开,老卡门...我想他好像该是清楚当年拉恩哥哥家事的。’
基路伯摸了把脸稳下自己心神的异动不让它流露出来,瞟了眼拉恩确认他确实是没有察觉。
脖颈拂过的傍晚凉风刮散背后的水气,年幼却又早熟的基路伯才意识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但正因其的敏锐,基路伯没有忍住继续推理。
‘正因主的平等,圣军才会在夺回天国、恶魔的军队被击退后组建起来...正是为了天国与恶魔们间的稳定...’
‘而圣骑士团的成员基本只有退役,强大的圣骑们几乎不可能被击败,少有的那几位烈士的牺牲都给整个天国带来了轰动与震怒...’
‘真的吗?这份牺牲?’
‘拉恩哥哥的母亲,听说是叫卡洛琳来着,我该是要叫声卡洛琳阿姨。’
‘拉恩哥哥的父亲...?’
‘他们一家...骑士、凡人仆从军...’
‘好蹊跷。’
‘慢着,如果我没猜错拉恩家的事一定是和那次恶魔攻入天国的事件有关,只是好像我从未见过有人把他们关联起来,就好像...’
‘就好像无法联想一般。’
‘老卡门也是亲历者!’
‘玛丽姐姐和老卡门有事瞒我!很大的事!’
‘圣军对恶魔的战斗并非主的意志!’
‘那我们这些号称完美之子的天使种子又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主的亲侍、主的亲子,我们替主掌管权柄...’
‘权柄真的是主给的吗?应该有什么很重要的内情不为我所知。’
基路伯如是想着。
‘也许我该找机会进内城看看。’
基路伯有了想法。
拉恩回过头看着愣在原地实际心思已经彻底打开的基路伯,欲言又止,思量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基路先不用想那么多了,我刚刚的问题没那么重要。”
“我下午又要进趟城,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你带。”
“我想学学历史,能帮我带本书回来吗?拉恩哥。”
基路伯收回发散的思想,稳定住自己的心神。
“拉恩哥,眼下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但我知道终有一日,站在未来的我能用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来回答这个问题。”
言毕基路伯觉得自己说了句很帅气的话,而听闻此言的拉恩...
‘到那时候这还有意义吗?’
拉恩的心中如是想着。
...
基路伯一直过的很闲,自小生活的修道院中的众人一般都不会对他有要求,身为完美之子的他其实就是所谓的天使种子,只要埋上土浇好水数个一二三四五就能长成一个上好的天使,虽然他自己对天使的认知只停留在众人的赞美与祷告中,还不明晰天使们到底有何职责,但能被这般重视终归是有大用的罢。
蹲在偏院连廊的尽头,望着正在雨中努力训练的小菈娅,基路伯继续如是想着。
春末下午雨渐淅淅,眼前是一同成长的女孩。
虽无人要求,基路伯这几年间还是常常自己找来些书看,他记得自己在书中所见得的那些爱情的美好。淅沥细雨中的菈娅腰肢随着所学武艺的动作仿若起舞,盘在脑后的赭红长发在一轮轮舞动后散出几缕游丝,从雨中牵扯出缕缕银线。
发丝间银光烁烁,闪着光的雨如线被拉断,灿出午后夏雨的烁光死死钩住基路伯的心神。
脑海中晃过修女姐姐的身影,少年摇了摇头。
此刻基路伯觉得若说归宿,也许眼前的少女才是能陪伴自己到最终的人。
基路伯仍记得三年前与玛丽修女在送餐礼拜时的对谈,男孩的成长中对性的觉醒和他们的自我认知一般都是不对等的。
认知的成长总是漫长,若说起来认知其根本实是积累。
在一次次的磨砺中积累,引起一次次的思考,再在实事中体悟从思考中所的明白经历之事的本质,从而改变自己以此便可活用于下次。
这几年基路伯闲得蛋疼,其他孩子都忙要么去学这学那,要么家里有如农事工事类的要忙,没空陪他。但他自己除了玛丽修女外没人会要求他去学些什么,而他自己也就会对老卡门的神术与骑士们的誓言起点兴趣,而在这之外的时间他就全靠玛丽修女带来的书和自己的见识来思考人生。
雨已下了多时,虽是不大,但也淤积在连廊顶上许久,欲要坠下。
蓄积的水滴自廊顶屋檐滑落,砸碎在青黑石砖的地板,淬出的水花跃在基路伯的脸颊上,将他思绪拉回。
‘果然,我可能还会是更喜欢菈娅些吧。’
恰逢此时少年和少女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
稍前一点的时间,圣城内一处骑士修院。
巨大雕像脚下聚集着的是新人旧识交织,但实际年龄都还算年轻的准下级骑士们。
拉恩也在其中。
他是其中最为年长的。
“拉恩诺斯 弗莱蒙斯骑士,走上前来。”
立于队首前讲台上的骑士导师,对着队列点出拉恩的全名。
“那个就是弗莱蒙斯家的那位吧,我听说...”
“当年我养父也追求过弗莱蒙斯家的那个卡洛琳,谁曾想最后倒便宜了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士官,上个月母亲还因他念叨当年卡洛琳女士的美貌而吵了一架。”
“果然是那个小士官不知从哪里学来了恶魔的邪术吧。”
“高贵的女骑士在邪术中苦苦坚持、咽泪含恨,最终堕落,果然这种题材最是经典。”
“是呀,我记得那个小士官好像是一个没落的军事贵族家的,好像姓什么...乌尔蒙?”
“乌尔蒙?这个姓氏有点耳熟。”
“坦伦 乌尔蒙先生的祖先是哭灾事变中的仆从军英雄。”
下级骑士们的领队一直保持沉默,只是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于他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话说我们这样编排前辈真的好吗。”
“他都二十六岁了,在这快九年了,别人都走了一茬又一茬就他还在这里,连圣躯都叫不出来,真是有辱弗莱蒙斯之名。”
“我就说嘛,那个小士官肯定是用邪术令卡洛琳女士堕落,玷污了那神圣的血统,所以这家伙才这么菜。”
“可是这种话到底是不该...而且卡洛琳女士不也曾是大骑士吗...”
“谁管那么多,就算她当初再怎么强再怎么美丽,最终不还是闹出这些笑话,生下这么一个废物。”
“肃静!”
眼见不知礼数的家伙们要闹翻天,作为领队终归还是要维护秩序,虽说此事早已不算秘辛,可终归是大家族的丑闻,而且他自身其实亦是出身于弗莱蒙斯家的扈从。
拉恩到底还是姓弗莱蒙斯的,身为家族的扈从终究是是要维护自己主家的声誉,何况他自己正是为了帮衬这位继承人而被现在的家主代理安排来此。
“拉恩诺斯 弗莱蒙斯,现在有一份来自于‘荣光会’的调令。”
骑士导师拆开信封,快速扫视一遍,随后嘴角游过一丝戏谑。
“现令准骑士拉恩诺斯 弗莱蒙斯,继承其母卡洛琳 拉 弗莱蒙斯骑士领主之爵位履行弗莱蒙斯家主之职责管理家族事务,并于命令生效一年内即圣历639年4月20日之前完成对诸事务之安排。
待事了后于圣历639年4月21日前前往‘荣光会’报道并加入,暂行亲卫骑士之职,暂定期限三年。
‘荣光会’修士长兼骑士团大领主
圣伯多禄三世
迪士托皮亚亚布拉罕大公
圣历638年4月21日。”
“...领命。”
这是此次集结全程中拉恩所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骑士导师那戏谑的笑,同期们...哦不这里没有他的同期,应该说是后辈们的嘴脸...
并无感触,早已麻木。
他只觉得冰冷,特别是对早已将之视为惯常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