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少女说得严肃，周喆直若有所思。

　　作为联邦学生会的第三人，步梦提到黑市时却是如此的郑重其事，这侧面证明了这个黑市的不简单。

　　——所谓黑市，即未经政府许可、非法存在的市场。

　　男人十分清楚黑色交易无论何时都是没办法杜绝的，管理之手无法伸到每一个角落，这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场所每个城市都会有那么几个，小的就一条街，大的也不过占据整个街区罢了。

　　虽说随着时代发展，也与时俱进地出现了更为隐蔽的放在暗网上的虚拟黑市，可这东西在同时拥有圣所之塔和贝里塔里的他眼中，亦不过是分分钟就能解决的小问题而已，男人不认为步梦会想不到这点。

　　一般来说，只要不出大事，官方往往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句话说，只要官方想，随时都能够将其彻底捣毁。

　　它就是这样不过如此、宛如癣疥之疾一般的存在。

　　……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还记得之前有提过坦克和直升机之类来历不明武器的非法流通增加了2000%以上……）

　　周喆直回想起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

　　即使这里没有提到黑市，但要想进行这么大体量的军火非法流通还不怕被处理，似乎也只有在少女口中的那个黑市里才可能发生了。

　　……结合作为无法地带的黑市的定义，男人似乎窥见了一个怪物的一角。

　　但他没有开口发问，因为他知道自家秘书会为自己解释的。

　　就见野宫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黑市……我有听说过，那里好像是很危险的地方？」

　　「没错。辍学、休学、退学……因各种理由离开学校的学生会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势力，」绫音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听说还有非常多未得到联邦学生会许可的未授权社团在那里活动。」

　　「奥空同学说对了一部分，」步梦沉声补充，「除了学生之外，那儿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非法企业，它们一边主宰黑市，一边在黑市从事非法行为，展开金权斗争，还有专属于黑市的银行和治安单位，联合起来的规模等同于数间学园，是名副其实的黑色城市，属于联邦学生会无法控管的地方之一，相当的危险。」

　　这般回答令周喆直不由得挑眉，然后白子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嗯，居然有城市等级的规模么，原本以为只是个小市集而已。」狼少女发出感叹，「治外法权居然会扩张得如此巨大……」

　　「嘛，只能说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吧……」

　　对于这个话题，步梦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的微笑。

　　黑市的存在无疑是在打联邦学生会的脸，不得不在普通学生面前揭开这道伤疤，身为联邦学生会核心成员的她一边感到难为情，一边畏畏缩缩地看向身旁的老师。

　　注意到金发少女的目光，男人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是不会朝步梦发火的。

　　乍一听到时，即便心里早有预料，也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感到荒谬无比。

　　并非市场，而乃城市——那已然超脱了普通「黑市」的概念，完全脱离控制的它本质上已经具备了国家的几乎所有核心要素，几乎就是一个「国中之国」，或者说具备国家形态的犯罪组织，只差一个名义罢了。

　　一个正常的、有能力的现代政府，是绝不可能容忍自己境内出现一个「裂土封疆的国中之国」的。

　　能够容忍「国中之国」存在的，要么政府费拉不堪、毫无作用，要么出于各种原因动不了。

　　在他看来，基沃托斯应该是两者皆有。

　　如果能在最开始，在黑市真正还只是一个市场时就能快速且坚决地将其掐死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然而，大多数不幸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太迟了」。

　　这毫无疑问是联邦学生会的无能所致——但这是前人的错，与这一届的步梦她们是无关的，这点他当然拎得清。

　　积重难返之下，指望后来的学生会成员对黑市做点什么显然是在为难这些孩子。

　　别说她们了，就算换他来也感到难以下嘴。

　　步梦讲的简略，但信息量极大，男人能从这短短几句中推理得出一些不那么美妙的结论：

　　——黑市是由企业主宰的企业城邦。

　　地球历史上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资本怪物，最接近的东印度公司也并非在本土诞生，要找类似的恐怕只能在小说或者游戏里去找。

　　不过对于它的诞生，周喆直只是感到惊讶，却不觉奇怪。

　　因为他清楚，资本的贪婪是永无止尽的。

　　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

　　不仅是想尽办法增加手头的资本，同时还会死死守住口袋里的钱不落到他人之手。

　　于是当商人们发现自己联合起来后可以拒绝交税、肆意贩卖违禁物品等，做一切法律上禁止的捞钱行为，联邦学生会却还奈何不得、甚至步步退让时，会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也就不难料到了。

　　更何况，20倍于平日的军火交易量，证明了那儿的仓库里停着数不尽的坦克和直升机，极有可能还隐藏着威胁更大的武器。

　　失去控制的军火公司，与其说是「供应商」，不如说是「武装割据势力」，历史上的军阀，很多最初就是由地方武装或军工企业演变而来。

　　它们完全有能力发动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

　　尽管这个黑市显然是在基沃托斯这个奇葩世界中因为各种因素共同作用才能出现的特例，但并不是说就没有研究价值了——不过现在不是追究其成因的时候。

　　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是决计不能采取太过激进的手段的。

　　先不提己方武力是否足以捣毁对方，倘若不能妥善解决善后问题，那么武力解决只会制造出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假如这些企业停止运作，基沃托斯的失业人口将会暴增，如此一来势必会引发前所未有的混乱，一场巨大的经济危机不可避免。

　　代价太大，他不确定基沃托斯承不承受得住。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这些学生意识到没有——黑市的存在恐怕还是一个十分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