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门口,夜色已深。
雪之下直树刚走出旋转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英梨梨穿着那件他送她的米色风衣,双手各拎着一个袋子,正踮着脚往银行大厅里张望。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英梨梨!”雪之下朝她跑过去,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英梨梨转过头,看到他,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直树!”
雪之下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你怎么突然来找我?这么晚了——”
“给!”英梨梨打断他,笑嘻嘻地举起右手那个用碎花布包裹的编织袋。
“我做的爱心便当!”
她晃了晃那个袋子,里面的饭盒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你今晚肯定又要加班到半夜吧?”
雪之下愣了一下,他看着英梨梨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看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的眼睛,胸口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吗。他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想起空荡荡的办公桌,想起便利店的冷饭团,想起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的脚步声,而现在,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站在这里,等他。
“谢谢你了,英梨梨。”他接过那个编织袋,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快饿死了。”
英梨梨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她把左手那个袋子也递过来。
“给,这是我搜集的情报!”
雪之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个手工装订的小册子,封面还用彩笔画了一朵小花。
“我又去参加了东京中央银行的太太聚会!”英梨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味道,“我可是忍受了好大的压力才打听到这些情报的!”
雪之下翻看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太太们的闲聊。
“我还以为能打听到四宫常务的什么消息呢,”英梨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结果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和早坂爱董事的母亲聊了会儿天。”
雪之下翻页的手停住了。
“对方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太太呢。”英梨梨自顾自地说着,“头发全白了,笑起来特别和蔼,还给我倒了茶——”
“早坂爱的母亲?”
雪之下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她都多少岁了,怎么会参加你们的太太聚会?”
“因为是在早坂董事家中聚会的嘛。”英梨梨解释道,“她老人家要出来招待客人呀。”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那天来了一个挺特别的人,四宫常务的哥哥,四宫黄光。”
雪之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据说四宫黄光一直和早坂家关系很好。”英梨梨歪着头回忆,“那天的聚会,他待了很久,和早坂妈妈聊得很开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四宫辉夜的哥哥还大肆宣传来着”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大秘密:“说自己妹妹四宫辉夜要结婚了!”
雪之下愣住了,“结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雪之下的眼神已经变了。
四宫辉夜要结婚了,这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三十多岁的常务董事结婚,再正常不过。
但雪之下的脑子里,此刻转的是另一件事四宫黄光。
按照之前调查的情报,四宫辉夜给自己哥哥进行资金输送,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财务状况,甚至导致她的个人存款几乎为负数。这件事让四宫辉夜和几个哥哥的关系非常紧张。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四宫家这点血脉。
而且,四宫辉夜也因为这层血脉,一直被四宫家的人排斥。如果不是她在银行的地位,估计早就翻脸了。
可现在四宫黄光,和早坂家关系很好?经常交往?
雪之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早坂爱,那个从四宫辉夜小时候就是她女仆,那个跟在她身边三十多年、比任何人都亲近的人。
怎么会和辉夜的哥哥关系这么好?
“据说四宫辉夜的结婚对象是金融厅的人呢。”英梨梨继续说着,没注意到丈夫的异样,“所以仪式比较私密,时间也比较仓促——”
她顿了顿。
“下周就要举行结婚仪式了!”
金融厅,结婚,下周,四宫黄光,早坂家。
这几个词在雪之下的脑子里飞速旋转,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一起凑。
之前,他一直以为早坂爱和四宫辉夜是一体的,因此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哪怕后来发现两个人有嫌隙,也没有证据。
但现在——
四宫黄光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他之前一直没看见的那个角落。
他忽然想起上杉调查的那些资料,想起早坂爱在金融厅检查前故意泄露资料的时机。想起她和四宫辉夜吵架时那个眼神。
如果……
如果早坂爱早就不是她的人了呢?如果早坂爱真正效忠的,从一开始就是四宫家的其他人呢?如果这场所谓的“结婚”,背后藏着什么别的目的呢?
雪之下猛地抬起头。
“英梨梨——”
他把手里的编织袋塞回英梨梨手中。
“抱歉,我有一件事要确定一下。”
英梨梨愣住了:“直树?你的便当——”
“便当先不吃了。”雪之下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她,那个拥抱很短,却很紧。
英梨梨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转身就跑。
“直树——!”
英梨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和担忧。
但雪之下没有回头,他跑进夜色里,跑向那个他必须去确认的方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英梨梨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两个袋子。她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真是的……”
她轻声嘟囔着,把两个袋子抱在胸前,“至少……至少抱我的时候,挺用力的嘛。”】
沢泽村家,小百合跪坐在矮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墙上的屏幕上。屏幕刚刚播放完那段视频——女儿在银行门口给丈夫送便当和情报的画面。
她抿了一口茶,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阿拉阿拉~”
她拖长了声音,转过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英梨梨。
“果然啊——”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茶会:
“一个成功男人背后,一定要有一位贤惠的妻子呢。”
英梨梨的脸腾地红了。
“妈,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她把抱枕抱在胸前,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沙发缝里:“什么贤惠不贤惠的……我只是……只是去送个便当而已……”
“只是送个便当?”
小百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促狭:“那可是爱心便当哦~还冒着好大的压力去打探情报哦~还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哦~”
她模仿着视频里英梨梨踮脚张望的样子,夸张地歪着头:“‘直树怎么还不出来呢~人家好担心呢~’”
“妈妈——!”
英梨梨把抱枕砸过去,却被小百合轻巧地接住。
“哎呀呀,害羞了害羞了~”
小百合抱着抱枕,笑得更加开心了。
英梨梨红着脸,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我、我只是想帮他而已……”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雪之下站在路灯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脸上带着那个难得的、温柔的笑。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过……”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能帮上直树的忙,我真的很开心。”
小百合看着她,眼睛里的促狭渐渐被一种温柔取代。
“嗯~”
她点点头,语气认真了许多:“你确实帮上大忙了呢。那些情报,对直树来说肯定很重要。”
英梨梨的脸又红了一点点,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自豪。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百合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家女儿在未来,终于也是变成一个能干的妻子了呢——”
“小百合!”
英梨梨又炸毛了。
但小百合没给她炸毛的机会,话锋一转,眼睛又弯成了月牙:“不过啊——”
她放下茶杯,歪着头看着英梨梨:“我倒是很好奇呢。”
“好、好奇什么?”
“你在家可是从来没做过饭的哦?”
英梨梨的表情僵住了。
小百合的笑容更深了:“从小到大,厨房都没进过几次。上次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糊——”
“那、那是意外!”
“——居然能做好一个妻子,还做了什么爱心便当……”
小百合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真的很想尝尝呢,那个爱心便当。”
英梨梨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那个便当是给直树做的!又不是给你的!”
“哎呀,女儿给丈夫做便当,妈妈连尝一口都不行吗?”
小百合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好伤心啊~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女儿却只想着丈夫,不要妈妈了~”
“妈妈!你又在演!”
英梨梨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但脸更红了,小百合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站起身,走到英梨梨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说真的——”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看到你能这样,妈妈真的很高兴。”
英梨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小百合笑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能为他做点什么,能站在他身边——”
她顿了顿,“这就是幸福啊。”
英梨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妈妈……”
“好啦!”
小百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厨房走去:“既然吃不到女儿的爱心便当,那妈妈只能自己动手做点夜宵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又回过头,笑眯眯地说:“不过下次做便当的时候,记得多做一份哦~妈妈也想尝尝女儿的手艺呢~”
“才不会多做!”
英梨梨冲着她喊,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小百合笑着走进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东京,早坂爱董事的豪宅。
砰砰砰。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二楼卧室的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门厅的灯才亮起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一条缝,早坂爱那张带着明显不悦的脸出现在门后。
“这么晚还突然找上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烦躁:“你不觉得很不礼貌吗?”
雪之下站在门外,西装笔挺,表情依旧平静。
“非常抱歉。”他说,微微欠了欠身,“但是这件事,我必须今晚就和你谈谈。”
他抬起头,看向早坂爱的眼睛:“非常重要。”
早坂爱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门灯下显得格外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人的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进来。”
雪之下走进门厅。玄关很宽敞,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鞋柜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插着一支白色的蝴蝶兰。整个空间透着一种低调的、不张扬的品味。
早坂爱关上门,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客厅。
“什么事?”
她走到落地窗前,下意识地伸手拉住窗帘——
唰。
厚重的遮光帘缓缓合上,把窗外最后一点夜色也隔绝在外。
雪之下看着她那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动,间谍的职业本能吗
他走过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我想确定一下你的立场。”
早坂爱低头看了一眼封皮,眉头就皱了起来,拉斐特迂回贷款事件调查报告书。
她当然知道这份报告里写了什么。她当然也知道雪之下为什么来找她,想让我作证啊。
早坂爱心里冷笑一声,抬起头,脸上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嗯,是看过。”
“我要确认,”雪之下的声音很稳,“您究竟是否承认报告书的内容。”
早坂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你怕不是有病”的无奈。
“就问这个啊?”
她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双腿交叠,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副慵懒的模样。
“这份报告,我怎么可能会承认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上面写的内容,根本就是诽谤中伤。一会儿说什么三千万迂回贷款,一会儿说什么隐瞒内部细节——”
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份报告,晃了晃:“一点证据都没有。”
她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扔,坐直身子,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表情:“说实话,这样被人无端指责我和四宫常务,都非常伤心。”
雪之下看着早坂爱。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拿出任何新的证据。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冷,“早坂爱董事。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身为银行员的良心——”
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应该非常后悔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早坂爱的眉头皱了起来。
“请你在董事会上作证,”雪之下继续说,“承认这份报告书的内容。”
早坂爱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身,“不存在的事情,我承认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火气:“再说了——”
她走到雪之下面前,仰头看着他,她比雪之下矮一些,但此刻的气场却丝毫不弱:“你这个家伙,明明被金融厅点名批评,居然有脸教我做银行员?”
她的声音里满是讽刺。
“给我离开我的家——”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大门:“你赶紧滚!”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她的发梢。
雪之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的。”然后朝门口走去,走过早坂爱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外的夜色。
“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四宫常务和我之间有些嫌隙,因此我无法出席她的婚礼。”
他转过头,看向早坂爱,“请你替我送上祝福。”
早坂爱的表情僵住了。
雪之下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作为四宫常务最忠心的女仆,你肯定也很困扰吧——”
他顿了顿。
“毕竟对方可是金融厅的……”
他没有说完,但金融厅三个字,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早坂爱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雪之下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说:“不过,我很担心啊。”
他看着早坂爱的眼睛。
“毕竟四宫常务都三十几岁了。而且作为银行高层,选择金融厅的高管作为结婚对象,他们之间,真的是因为爱情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早坂爱的神经,“还是说看上对方的权力了?”进行一场政治联姻?”
早坂爱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知道多少?他怎么知道这些的?如果他在银行里乱说,那辉夜大小姐的名誉……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门把手,把已经打开的门又拉了回来。
砰。
门关上了。
“不是的!”她的声音有些急促,有些慌乱,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辉夜大小姐和白银检察官是真爱!”
雪之下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她说得很急,像是要抢在雪之下说出什么之前,把真相全部倒出来:“不是政治联姻!不是利益交换!他们是真的——”
“果然。”雪之下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早坂爱头上,“结婚对象是白银检察官啊。”
早坂爱愣住了,她看着雪之下那双眼睛,看着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上当了,被诈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雪之下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这样真的好吗,早坂董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这意味着,白银检察官这次金融检查中的所作所为,有着巨大的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早坂爱更近了些。
“他隐瞒了自己与我行行员之间有着私人关系的事实。”
早坂爱低下头,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装死。
只要什么都不说,只要不承认……
“我姑且相信你所说的——”
雪之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四宫辉夜和白银御行之间的爱情故事。但是,对此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早坂爱猛地抬起头。
雪之下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我明天就会转告媒体——”
他一字一句地说:“银行高层和金融厅官员之间的爱情故事。”
他歪了歪头。
“我相信,银行内的员工们和一般民众也会相信他们的爱情故事,为他们二人献上祝福的!”
早坂爱的心沉到了谷底。
“喂!”她一把抓住雪之下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她的声音近乎嘶吼:“辉夜大小姐和白银之间是真的爱情!没有参杂一丝利益!”
雪之下看着她。
看着这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这双写满了哀求的眼睛。
“是啊,”他说,“我也相信。”
“因此,我会在报纸头条标注——”他一字一句地说:“银行员和金融厅官员的‘爱情故事’,没有参杂一丝利益的真爱。”
早坂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澄清,那是往火里浇油;那也不是祝福,而是是往伤口上撒盐。
民众不会相信什么“真爱”。他们会看到标题,会看到“银行高层”和“金融厅官员”,会在脑子里自动补上“权钱交易”“利益输送”“政治联姻”这些词。
辉夜大小姐好不容易要得到的幸福会被毁掉的。
早坂爱的手攥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指甲掐进雪之下西装袖子的触感。
“求你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雪之下……千万不要说出去……”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辉夜大小姐好不容易要在爱情上修成正果了……你千万不要破坏啊……”
雪之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可以。”
早坂爱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
雪之下的声音很平静:“你要在明天董事会上,帮我作证。”
早坂爱愣住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作证。在董事会上,承认那份报告书的内容,在所有人面前,站在他对面,站在辉夜大小姐的对面。
她低下头。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背叛辉夜,还是让辉夜的婚礼泡汤。
哪一个更不可饶恕?哪一个更让她无法接受?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想起那些年,看着她在四宫家的冷眼中长大,看着她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看着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想起前段时间,白银来找自己。
“合作吧。”他说,“让她从那个漩涡里退出来。”
白银御行早就注意到了四宫辉夜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家哥哥公司输血的事,但被白银检察官压下来了,没有往这方面查。
但是,那场金融厅检查最后却失败了,没有找到关键的转移资料。
但也许——也许这一次,可以成功。
尽管明天会议上,辉夜大小姐的名誉上会受到一些损失。但值得,不能再让她受四宫家的操控了。
早坂爱抬起头,她看着雪之下,眼睛里的犹豫和挣扎,一点一点地,被某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我绝对不会背叛辉夜大小姐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雪之下看着她,沉默,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原来如此。”
雪之下想起那些线索,想起上杉调查的资料,想起金融厅检查那天两个人吵架的场景,想起四宫黄光和早坂家的关系,想起英梨梨说的那些话——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看着早坂爱,“你和白银检察官二人,都想让四宫常务退下来啊。”
早坂爱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这才不惜合作,在金融厅检查那天,将转移资料的地点透露给白银检察官。”
“为什么呢?”他盯着早坂爱的眼睛,“你难道不是四宫辉夜最忠心的女仆吗?”
早坂爱别过头去,“这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伸出手,推着雪之下往门口走:“请你离开。”
雪之下没有反抗。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那么,在走之前——”他看着早坂爱,“请你代我向四宫黄光问好。”
早坂爱的身体僵住了。
雪之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一直在暗中操控妹妹给自己公司输血,甚至还从小就派一个间谍潜伏在妹妹身边——”
他看着她。
“真是深谋远虑啊。”
早坂爱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这个混蛋,这个混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这样让人扑朔迷离的话。
她猛地伸手,一把拉住雪之下的胳膊。
“我早就从四宫家脱离出来了!”
她的声音急促而慌乱:“我和四宫黄光早就没有关系了!”
雪之下看着她。
“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那么在你脱离四宫家之前——我所说的就是事实了。”
早坂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那段不耻的经历,那段她一直不敢和辉夜大小姐坦白的过去是事实。
她对辉夜的感情是真的,实实在在的姐妹情,没有参杂一丝利益,但那段过去,也是真的。
如果辉夜听到自己身为间谍的这些话,那她也像那些听到“银行员和金融厅官员结婚”的民众一样,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早坂爱不敢想下去。
雪之下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绝望的女人,他知道,牌已经打完了,现在,轮到她做选择了。
“早坂董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早坂爱心上:“现在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
“身为银行员,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动早坂爱的发梢。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
砰,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早坂爱慢慢走回沙发前,跌坐下去。她盯着茶几上那份报告书,盯着那个封皮,盯着那几个字——拉斐特迂回贷款事件调查报告书。
明天,明天就是董事会。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辉夜大小姐的信任,白银检察官的拜托,四宫黄光的脸,雪之下那双冰冷的眼睛。】
【走到楼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雪之下刚踏出早坂家的院门,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银御行。
他穿着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仰头看着早坂家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真让人吃惊啊。”
他的声音轻松得像是在偶遇一位老朋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
雪之下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白银脸上落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张脸依然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但雪之下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
“我也非常吃惊。”
雪之下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没想到你居然要结婚了。”
白银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暴露了呢。”他说,语气十分轻松
雪之下盯着他,问道“你在策划什么?是准备利用四宫辉夜,转而从银行内部打击银行吗?”
哪怕刚才从早坂爱那里得到了答案,哪怕早坂爱说得那么笃定——他依然不敢轻易相信。
四宫辉夜和白银御行,银行常务和金融厅检察官,高中时代的情侣?
白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的这个想法,也挺不错呢。”他赞扬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而是真的在称赞一个“不错的创意”。
然后他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但是——这次人家是真的找到了真爱呢!”
雪之下愣住了。
这个家伙,刚才那个瞬间,彷佛他看到的不是金融厅那个冷面检察官,而是一个……恋爱中的少女?不对。是恋爱中的男人?
他还没从这种错愕中回过神来,白银已经收起那副做派,他往前走到雪之下面前,停住。
两个人的脸之间,距离不到一掌。
路灯的光被他的身影挡住,雪之下陷入一片阴影里。他看见白银的眼睛,是之前那副金融厅检查时的那种眼神,那种看贪污犯的眼神。
“真的是——”白银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看你越不顺眼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一次又一次地跳出来,坏我的好事。好歹我结个婚,你就别来碍事了吧?”
说完,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之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开口了,“这就要看早坂爱董事了。”
白银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雪之下,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
然后白银慢慢转过头。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辉夜受到处分,被赶出银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或许那样反而更好。”
雪之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银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平静:“不用再被四宫家在背后遥控,不用再给她那几个废物哥哥提供帮助。”
他顿了顿。
“我也可以放开手脚——”他盯着雪之下,一字一句地说:“大力整顿银行了。”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
【与此同时,四宫家豪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暖,其余的地方都沉在阴影里。
四宫辉夜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墙上的大屏幕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热播的电视剧,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穿透了屏幕,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今天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雪之下的百倍奉还,明天的董事会,以及下周的婚礼,辉夜的内心很是躁动。
“阿拉,回来了?”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四宫辉夜没有回头,她听出了那个声音——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
四宫黄光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走到客厅中央,像是刚刚才看到沙发上的人,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哎呀,辉夜,你在这儿啊。”
四宫辉夜依然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四宫黄光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走到另一张沙发前,悠然自得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红酒。
然后四宫黄光又开口了。“我说——”
他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能不能再帮我准备一千万?我的公司目前需要一些资金投资呢,现在就差这1000万”
四宫辉夜没有动,没有回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四宫黄光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着急,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身,“那就这样。”
他说,转身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他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剧还在播放。
四宫辉夜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楼梯的方向,盯着四宫黄光消失的地方。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悲伤,有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秀知院学园,学生会办公室。
那段在早坂爱豪宅内部,雪之下直树与早坂爱的深夜对峙的视频播完后。整个学生会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呼吸。
四宫辉夜坐在会长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背脊挺得笔直——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但此刻,那双交叠的手,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黑掉的屏幕上,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尊冰雕。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白银御行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也在那段视频里,和早坂暗中合作想要将辉夜推出银行。
“辉夜大小姐和白银检察官是真爱。”
“他们是从高中时期就一直恋爱的情侣。”
“不是政治联姻,不是利益交换,他们是真的——”
还有最后那句——
“请你代我向四宫黄光问好。”
“从小就派一个间谍潜伏在妹妹身边。”
四宫辉夜的手微微颤抖。
藤原千花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没有说话——这是极其罕见的,藤原千花居然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辉夜,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好友,眼眶慢慢泛红。她看看屏幕,又看看辉夜,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上优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藏在漫画后面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和复杂。
然后——
四宫辉夜动了。
她的手慢慢伸向桌面上那个手机。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早坂”。
她按下拨号键,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嘟——忙音
她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还是忙音。
她把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的字样——不,不是通话中,是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还是忙音。
她放下手机,就那么看着它,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白银御行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心像被人狠狠攥紧了一样,他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太苍白了。
于是白银会长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四宫抓着手机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手指僵硬地蜷着,没有回应他的握紧。但他没有松开。他只是握着,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四宫辉夜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看他,没有回应,但她也没有抽开手。
藤原千花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辉夜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此刻噙满了泪水。
“辉夜同学……”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你和白银会长……要结婚的事……”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恭喜你们!”
眼泪从眼角滑落。
“真的……真的太好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辉夜的另一只手。
“虽然早坂她……但是你们……你们是真的……”
她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是握着辉夜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因为她想起了视频里的那些话。
“从高中时期就一直恋爱的情侣。”
“后面因为一些事,一直耽搁着,没有结婚。”
她终于等到了,终于。
可是——
可是她唯一的朋友,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仆,那个她以为最信任的人……
藤原千花抬起头,看着辉夜那张依然平静的脸,心里疼得像刀绞一样。
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还是间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握着辉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石上优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他的嘴巴依然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视频里早坂爱那个绝望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早就从四宫家脱离出来了!”“我和四宫黄光早就没有关系了!”
也想起雪之下直树那句冰冷的话——“那么在脱离之前,我说的是事实了。”
他只知道,此刻的四宫前辈,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让人仰望的四宫前辈,正在用尽全力,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碎裂的样子。
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对方
办公室里,没有人感觉到温暖。
白银御行握着辉夜的手,藤原千花握着辉夜的另一只手,石上优埋在膝盖里。
四宫辉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早坂她不敢接我的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她从来不敢接我的电话。”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从小到大,只要她做了什么不敢让我知道的事——她就不敢接我的电话。”
她顿了顿。
“一次都没有接过。”
四宫辉夜低下头,看着那个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早坂”的名字,和“未接通”的字样。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下去,同时辉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
总武高,侍奉部
视频画面最后定格在雪之下直树离开的背影,和早坂爱跌坐在沙发上的绝望侧脸。
比企谷八幡坐在门口附近的角落——那是他惯常的位置,方便随时逃跑。但他此刻没有逃跑的意思。他只是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雪之下雪乃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她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眉毛皱作一团,嘴唇抿成一条线。
由比滨结衣跪坐在矮桌旁,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雪之下雪乃,一会儿又看看比企谷。
比企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惊到还没缓过神来。
“这肯定是反派的行为吧?”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背影。
“威胁别人作证,不然就破坏人家的婚礼,把消息发给媒体……”
他转过头,看向雪之下雪乃,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这怎么也不像是个主角该做的啊。”
他顿了顿。
“雪之下直树……”他的声音低下去,看向一旁的雪之下雪乃,似意有所指:“好危险啊。”
部室里安静了一秒。
雪之下雪乃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比愤怒更可怕。
“比企谷同学。”她的声音也很平静,“你说什么?”
比企谷的脊背微微僵住。
由比滨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但比企谷没有退缩。他看着雪之下雪乃,认真地说:“我说的是事实。你看视频里他那个样子,用早坂和四宫的友情威胁她,用四宫的婚姻威胁她,一步一步把人逼到绝路——”
他皱起眉头。
“这种行为,真的正义吗?”
雪之下雪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没错,直树的行为肯定过头了,但是这种行为——”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肯定是阳乃教他的。”
比企谷愣住了,由比滨也愣住了,连平塚静老师的眉毛又往上挑了挑。
雪之下雪乃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只会教弟弟正义的行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用正当的手段打击罪恶。”
她顿了顿。
“这种威胁别人、利用别人软肋的做法——”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肯定是阳乃那个家伙教的好事。”
由比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企谷看着她,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所以……”他慢吞吞地说,“你弟做的这些事,都是阳乃学姐的错?”
“没错。”雪之下雪乃斩钉截铁地回答。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没有。”
“你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些?”
“我教他的都是正确的价值观。”
比企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雪之下,你知道吗——”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背影:“你弟威胁人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那个把别人逼到绝路的手段——”
他顿了顿。
“跟你刚才反驳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雪之下雪乃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比企谷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慢吞吞的:“而且,你说‘肯定是阳乃教的’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甩锅的语气——”
他又顿了顿。
“也跟你姐一模一样。”
部室里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由比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成了O型,一会儿看看雪之下雪乃,一会儿看看比企谷,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平塚静站在门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雪之下雪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点点。
平塚静终于开口了,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行了,别争了。”
她看看雪之下雪乃,又看看比企谷。
“你们俩啊——”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个把锅甩给姐姐,一个在旁边戳穿真相——”
她摇了摇头。
“不愧是侍奉部的传统艺能。”
雪之下雪乃的耳朵更红了,比企谷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由比滨在旁边傻笑,试图缓解气氛:“哈哈……那个……大家都是为了正义嘛……方式可能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哈哈……”
没有人接话。
屏幕上,雪之下直树的背影依旧定格在那里,雪之下雪乃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也许比企谷说的是对的,也许那些手段,确实有些过分。
但——那是她弟弟,那是为了给父亲报仇。她想起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想起他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听她讲那些“正义”的道理。
她教的,真的是“正确的价值观”吗?‘以牙还牙,加倍奉还’的信念,真的好吗?
还是说——她教给他的,从来都只是她自己相信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根本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