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宫常务办公室内,四宫辉夜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房间中央。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却被她的身影切成了一道阴影。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早坂爱站在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口汇报。
“董事会已经就雪之下次长的处分问题做出了决议。”
四宫辉夜没有回头。
“依据决议结果,我们会尽快向他下达外调命令。”
房间沉默了一瞬。
随后,辉夜淡淡地问了一句,“是吗?他会调去哪里?”
早坂爱回答得很快,“东京中央证券。”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方企业已经明确表示愿意接收。”
辉夜轻轻“哦”了一声,她慢慢转动椅子,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们的子公司啊。”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个地方不错,够小。”
辉夜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雪之下很快就会和他们打成一片的。”
早坂爱沉默了一秒,然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但是,明天的董事会议上。”
辉夜的目光慢慢移向她,早坂爱继续说道,“雪之下次长也准备提交一份议题。内容是关于我们违规行为的报告书。”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辉夜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淡了,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原来如此。”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辉夜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东京街道,内心有了一丝不安。
与此同时,金融厅,白银御行检察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正在和某人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按照你的要求,整治雪之下次长的请求书,我已经送到贵行董事会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声回应。
说到这里,白银的语气忽然变得冷了下来,咬着牙狠狠的说着,“没错,下次董事会议的时候,一定要让他时刻反省!纠正他那自以为是的态度!””
那天会议室里自己受到屈辱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那种屈辱感,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消失。
电话挂断,白银御行慢慢收起手机,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东京中央银行的大楼。
“雪之下直树。”他低声喃喃的重复着雪之下的名字,不是记恨上,就是疯魔了。】
【东京中央银行,营业二部,中午的暴雨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复印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远处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上杉风太郎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他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跟你猜的一样——”他把文件拍在雪之下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大口喘气:“四宫常务,穷得叮当响!”
雪之下刚换下淋湿的衬衫,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他看了上杉一眼,放下毛巾,拿起那沓文件翻看起来。
上杉缓过气来,凑过来,指着文件上的数据:“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的个人账户几乎见底,名下没有任何不动产,连日常开销都在动用信托基金的本金。这哪是常务董事,这简直是——”
“负债者。”雪之下淡淡地接道。
“对!负债者!”上杉一拍大腿,“堂堂四宫家的大小姐,东京中央银行的常务董事,居然穷成这样!”
雪之下没有接话。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很专注,偶尔在某一行数据上停留片刻。
上杉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比企谷那边呢?”
“今晚就能送过来。”雪之下头也不抬。
上杉点点头,但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可是——”
他指着那些文件,手指点了点:“这些都不过是间接证据啊,雪之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焦虑:“除非能找到将死四宫常务的决定性证据!否则——”
他顿了顿。
“她早晚会借助金融厅的整改要求,把你赶出银行的。”
雪之下翻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上杉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话说回来,白银这个家伙也真会使坏啊!明明是个检察官,却跟羽根专务勾结——”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雪之下的眼神变了,雪之下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上杉。有一件事,我一直好奇。”
雪之下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把脑子里散乱的线头一根一根理清楚:“白银检察官如此痛恨银行,但他却允许羽根专务担任高原寺酒店的社长。”
他看向上杉。
“这种做法,太不正常了。”
上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
“我怀疑,”雪之下打断他,“四宫常务和白银检察官私下有交易。”
上杉的脑子转得很快,立刻跟上了这个思路:“这么说——高原寺转移资料的藏匿地点,也是四宫常务泄露给白银检察官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对啊!只有四宫常务知道那些资料藏在哪儿,如果是她故意泄露给白银——”
“不。”
雪之下摇了摇头。
上杉愣住了:“为什么?”
“唯独这件事,不太可能是她做的。”
雪之下的声音很笃定:“那份资料问题很大。如果给金融厅拿去,四宫常务自己也没法轻易脱身。”
上杉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到底是谁?”
他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白银检察官到底是通过哪条线得到这个消息的?”
两个人沉默下来。
“那个……”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小野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纠结该不该开口。
“关于这件事……”他咬了咬嘴唇,“我倒是有一点头绪。”
雪之下站起身:“进来说。”
小野寺走进来,站在桌边,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就在金融厅检查的前一天,融资部给了我一份资料,让我转移。”
她抬起头,看向雪之下:“那份资料,我送到了地下二层的储藏室。”
雪之下的眼神一凝。
“那个时候,”他的声音很稳,“你可能就被人跟踪了。”
小野寺的脸色白了一瞬。
雪之下没有给对方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紧接着问:“那份资料,是融资部的谁交给你的?”
小野寺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一个名字:“是……石上忧。”
上杉倒吸一口凉气:“石上忧?那不是四宫常务的人吗?”
他看向雪之下,脸上的表情既是惊讶又是困惑:“难道真的是四宫常务——她自导自演?”
“不。”
雪之下摇了摇头,语气依然笃定:“刚刚已经说了,唯独不可能是四宫辉夜。”
上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雪之下站起身,拿起那件还未完全烘干的西装外套,利落地套上。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看向上杉:“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去找他本人问,不就知道了吗?”
…………………
银行卫生间,门被推开,又被重重关上。
石上忧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领带就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砰。
后背撞上墙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你——!”
石上挣扎着,但那只手揪得太紧,领带勒着他的脖子,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头,对上雪之下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是谁指使你的?”雪之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石上的耳膜,“你背后的人,让小野寺去送转移资料的人,是谁?”
石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别过头去,不敢和雪之下对视。
“谁知道呢?”他的声音发着抖,却还在强撑。
雪之下盯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直接从石上手中抢过那个平板电脑,头也不回地扔给身后的上杉。
“接着。”
上杉稳稳接住,立刻低头操作起来。
石上的脸色变了:“你,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那是我的私人——”
“经我调查,”雪之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锋,“让小野寺转移的那份资料,以前根本就不存在。”
他凑近了些,盯着石上的眼睛:“是你伪造的吧?”
石上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银行里,”雪之下一字一句地说,“伪造资料,妄图危害银行——”
他松开领带,但没等石上松口气,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墙边扯到洗漱镜前,按在洗手台上。
石上的脸几乎贴上了镜子,镜子里,他看见自己惨白的脸,和身后雪之下那双冰冷的眼睛。
“信不信我把这件事通报全银行?”
雪之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宣判:“你会成为东京中央银行的公敌,会被直接开除,没有任何人敢帮你。”
石上的手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自己颤抖的嘴唇,盯着那双已经藏不住恐惧的眼睛。然后他猛地挣开雪之下的手,转过身,大声吼道:“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吗?!”
他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近乎歇斯底里:“有本事就拿出证据啊!证据!”
雪之下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个场面雪之下曾经在千叶支行见过,是池宽治作为总行检察官身份时,对自己耍赖般的要证据,东京中央银行的人都这样吗,没有看到证据,不死心的样子
“找到了。”上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千叶支行时候一样,对方刚要证据,下一秒就被打脸,这样的场景再次重复呈现在雪之下面前,让雪之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石上猛地转过头看向对方,上杉举着那个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文件夹的界面。
“石上的ipad里,”上杉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找到了伪造资料的文件。”
石上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他下意识地往前冲,想要夺回平板——但雪之下比他更快。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凭什么乱翻我的东西——!”石上的声音已经破了音,但雪之下没有理会。
雪之下只是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说:“这下你也完了。”
那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人绝望,雪之下的这番动作,完全就是一个大反派才有的样子
石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等……等一下……”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雪之下松开手。
“奉命行事?”他盯着石上的后脑勺,“谁的命令?说!”
石上不说话。
“不说,我就把你的事情通报全银行。”
石上依然不说话,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雪之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回想起金融厅检查那天,四宫辉夜和早坂爱争吵的场景。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是早坂董事吗?”
石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向雪之下。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在这一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震惊,难以置信,还有……绝望。
雪之下看着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心里同时也涌起另一个问题——早坂爱?
那个从四宫辉夜小时候就是她女仆的女人?那个跟在她身边二十多年,比任何人都亲近、都应该忠诚的人?
明明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为什么?
……………………
事后,雪之下和上杉走在回营业二部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是早坂董事啊……”
上杉还沉浸在震惊里,自言自语般念叨着:“那么,在早坂爱背后指使的,肯定是四宫常务吧?”
他看向雪之下,脸上的表情既是困惑又是兴奋:“可是四宫常务为什么要这么做?泄露那些资料,对她自己也是致命伤啊——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雪之下停下了脚步。
上杉愣了一下,也停下来,看着他。
雪之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一点。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不对。”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是早坂爱——背叛了四宫辉夜。”
上杉愣住了。
“可是……”他皱起眉头,“这说不通啊。与其讨好白银,保护四宫辉夜显然对她更有利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我调查到的资料——四宫辉夜和早坂爱,从小就在一起,主仆关系。虽然后来四宫家没落了,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早坂爱几乎是四宫辉夜最信任的人——”
他抬起头,满脸困惑:“她为什么要背叛?”
雪之下沉默了几秒。
“要么,”他缓缓开口,“是白银抓住了早坂爱的什么把柄。”
他顿了顿。
“要么——”他的目光变得深远:“是早坂爱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让她不得不出卖四宫辉夜。”
上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上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困惑被一种新的决心取代:“总之——只要掌握了早坂勾结白银检察官的证据,我们就有机会挖四宫辉夜的墙角了!”
他看向雪之下,眼睛又亮了起来。但随即,那光亮里又掺杂了一丝焦虑:“但是——我们必须在今天之内就查出来。”
他的声音沉下去。
“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雪之下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上杉跟上他。
走廊尽头,营业二部的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灯光。
雪之下停住了脚步。
现在是下班时间。整个楼层都应该没人了,但营业二部的灯,亮着。
他推开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四宫辉夜。
她坐在雪之下次长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看到雪之下和上杉走进来,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没想到这个位置,”她抿了抿嘴,“坐上去还挺舒服的。”
雪之下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走上前去。
“您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面对任何一个普通同事。
四宫辉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审视?欣赏?
“我跟你闹了很多不愉快。”她开口,“但我想了想,决定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雪之下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四宫辉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雪之下看着四宫辉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四宫辉夜的眉头微微蹙起。
“机会?”雪之下像是听到笑话,想要确认
四宫辉夜压下心里那一丝不快,继续开口:“那份报告书,你就撤回来吧。”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我肯定是没有丝毫问题的。我只是不想把讨论时间浪费在明知结果的事情上——一条一条地澄清事实,也很麻烦。”
雪之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对方。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如果你撤回报告书——”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那处分你的事情,我就不推进了。甚至,会在事业上给你许多支持。”
四宫辉夜说得很诚恳。至少,听起来很诚恳,她是真的起了惜才之心。这段时间,雪之下展现出来的能力、韧性、手段——都让她刮目相看。这样的人才,就这样毁掉,太可惜了。
如果他能识相一点,如果能把他收归麾下——
“我拒绝。”雪之下开口了,打断了她的话,毫不客气地,直接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
四宫辉夜的表情僵了一瞬。
雪之下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有工作要完成。请你让一下。”
他指向门口。
四宫辉夜站在那里,脸上的微笑一点点凝固,她的眼神变得冰冷,那种冰冷的背后,是许久不曾有过的、被冒犯的怒意。但她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四宫家的大小姐,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真遗憾。”她说。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杉站在门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四宫辉夜走过他身边,走过门口——停住了。
她转过身,又走了回来。
雪之下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解。
四宫辉夜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笑,那笑容很美,很优雅。
“对了,”她说,语气轻飘飘的,“我看你好像还没有掌握直接证据。”
她歪了歪头,“要不,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雪之下看着她,没有接话。
四宫辉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很简单——只要卖了比企谷八幡就行了。”
她说得那么轻松,彷佛是什么日常小事。
“他接受了我提出的交易,抛弃了田宫社长的证词。”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只要再请田宫社长做一次证,我和比企谷,都得滚蛋。”
她看着雪之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这个主意,不错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上杉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雪之下双眼死死的盯着四宫辉夜,很久,他才开口了。
“常务。”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白天我对你说要加倍奉还——是我错了。”
四宫辉夜的眼睛微微眯起,她以为他要认输了,但雪之下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人若犯我,以牙还牙”雪之下看着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而针对你——”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这沉闷的空气:“我要百倍奉还!”
四宫辉夜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不知好歹的男人,愤怒、遗憾等等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四宫心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零!”她看着雪之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翻一倍,或者翻一百倍都是零”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秀知院,学生会
四宫辉夜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已经黑掉的屏幕上,一动不动,
白银御行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辉夜和石上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思考该说什么。
石上优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整个人已经快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藤原千花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角落里的石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震惊,又有八卦的兴奋,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好逊啊,石上!”
石上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被区区一个雪之下威胁,就把你的上司给出卖了!”
藤原千花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眼睛亮晶晶的:“话说回来,我还真的一直以为是辉夜同学在背后搞鬼呢!没想到居然是早坂董事”
石上终于从沙发缝里抬起头,一脸的无语,“什么叫‘区区一个雪之下’……”
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被冒犯的委屈:
“前辈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那个把我按在洗手台上的力道——”
他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个家伙,真的是坏啊!”
他看向藤原,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一般故事里的主角,会这么威胁别人吗?不都是讲道理、用爱感化、最后坏人自己幡然醒悟什么的……”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啊?他那个样子,根本就是个反派吧!”
藤原千花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按在洗手台上威胁‘不说就通报全银行’——这操作,放在热血漫里绝对是反派预备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挺带感的嘛!”
石上:“……带感?”
四宫辉夜,坐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黑掉的屏幕上。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做事,”她说,“就要不择手段一些。”
白银御行的眉毛挑了挑,藤原千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石上优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四宫前辈在夸那个把她逼到绝路的男人?
四宫辉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看向窗外。
“雪之下直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如果他不是站在我对面,或许……”
她没有说完,但白银御行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然后四宫辉夜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不过——”
她看向石上,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我更惊讶的是,早坂背着我做了这些事。”
四宫辉夜慢慢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她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微微蹙起:“对于早坂做的这些事情,视频里的我,明显不知情。”
她顿了顿,“早坂,你到底在想什么?”
白银御行走到辉夜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辉夜……”
四宫辉夜没有回应,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这些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
总武高,侍奉部活动室
雪之下雪乃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膝上摊着一本硬皮文库本,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想起自己弟弟的手段,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骄傲。
由比滨结衣跪坐在矮桌旁,双手捧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敬畏?
平塚静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难得地没有点烟。她看看屏幕,又看看雪之下雪乃,眉毛挑得老高。
比企谷八幡坐在门口附近的位置——那是他惯常的角落,方便随时逃跑。但他此刻没有逃跑的意思。他只是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
由比滨结衣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小企,小雪……你们怎么看?”
没有人回答。
由比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缩了缩脖子。
又过了几秒,比企谷开口了。
“我说……”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雪之下直树这样做……”
他顿了顿。
“是不是有些太过强势了?”
他抬起头,看向雪之下雪乃。
“我不是说他做得不对——那个叫石上的确实参与了伪造资料,确实该被追责。但是……”
他皱起眉头。
“把人按在洗手台上威胁,抢平板,用‘通报全银行’来胁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这种手段,是不是有点……过界了?”
他想起视频里那双冰冷的眼睛。那个眼神,和他在银行里见过的雪之下直树完全不同——不,也许那才是真正的他?
“如果正义需要靠这种方式来维护,”他说,“那正义本身是不是也……”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雪之下雪乃转过了头,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比企谷同学。”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比愤怒更可怕。
“你刚才说什么?”
比企谷的脊背微微僵住,由比滨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雪之下雪乃站起身,她走到部室中央,站在阳光里,背对着窗户。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却让她的表情隐在阴影里。
“你说他‘太过强势’?”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她看着比企谷,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冷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比企谷同学,我问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叫石上的,伪造资料,泄露机密,妄图危害银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段?”
比企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里行事,”雪之下雪乃继续说,“躲在暗处,用见不得人的方式,伤害无辜的人。他把小野寺当作棋子,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帮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规则之外,都在光明之外。”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比企谷更近了。
“而我的弟弟——”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骄傲:“他走进黑暗里,用黑暗的方式,把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揪了出来。”
她盯着比企谷的眼睛。
“你觉得他‘过界’了?你觉得他不该那样做?”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用‘温和的方式’?用‘正当的手段’?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自己良心发现?”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比企谷同学,这个世界上有些罪恶,是不会被温柔感化的。有些敌人,是不会被道理说服的。有些人,只有在你把他们按在墙上、让他们无处可逃的时候,才会说出真相。”
她顿了顿。
“正义——”
她一字一句地说:“就是要以雷霆手段,强势打击罪恶。”
部室里安静极了。
比企谷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雪之下雪乃说得有道理——从逻辑上,从道理上,从任何角度上。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视频里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种眼神……真的是“正义”该有的眼神吗?
他低下头,沉默了。
“那个……”
一个软软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由比滨结衣看看雪之下雪乃,又看看比企谷,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那个……你们两个……”
她咬了咬嘴唇。
“我觉得……可能……都有道理?”
雪之下雪乃转过头,看向她,比企谷也抬起头。
由比滨被两双眼睛盯着,压力山大,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小雪说的没错,对待坏人确实不能太温柔……小企担心的也有道理,如果手段太强硬,会不会让自己也变成……”
她没敢说出“坏人”那两个字。
“但是但是!”
她赶紧补充,挥舞着双手: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雪之下的弟弟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吧?他是为了揭发真相,为了保护银行,为了……”
她想了想,想起了视频里那个站在雨中的男人。
“为了给父亲报仇。”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看两个人。
“所以……所以我觉得……可能……手段什么的……只要初心是好的……就……”
她说不下去了。
雪之下雪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回窗边,重新坐下。
“由比滨同学,”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总是这样和稀泥。”
由比滨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
“不过——”
雪之下雪乃翻开膝上的文库本,目光落在书页上,“这次就算了。”
由比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笑容:“小雪——!”
比企谷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想起雪之下直树在视频里的样子,也想起眼前这个雪之下雪乃刚才的样子,果然是姐弟啊,这就是雪之下家的人吗,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平塚静终于开口了,她靠在墙边,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慢悠悠地说:“行了,别吵了。视频也看完了,感想也发表了”
她看向窗外。
“那个家伙,明天就要决战了吧,希望一切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