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中央银行,行长办公室内
雪之下直树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他将那份报告书轻轻放在绫小路行长面前,指节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行长,关于田宫电器与四宫常务之间利益输送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了。”
绫小路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窗外的光打在他侧脸,看不清表情,直到翻到第三页,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光。
随即,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行长惯有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郑重。
“雪之下次长,”他的语气放缓了,“如果这份报告属实,银行确实需要对四宫常务采取措施。”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但你知道的——证据,必须实打实地握在手里。你有吗?”
雪之下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躲。
“有。”他的声音很稳,“田宫电器社长亲口承认,东京支行贷给他的三千万,被违规转贷到了四宫常务哥哥名下的公司。整个过程——四宫常务半是施压、半是诱导,田宫社长根本没得选。”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动了动。
“证词我已经录好了。只是……”他的语气里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因为一些意外,原件暂时不在我手上。但在董事会之前,我一定——”
“一定提交上去。”绫小路替他把话说完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雪之下。
“雪之下次长,”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这件事,万一没办成——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的侧脸。
雪之下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他看着那个背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像是把每一个字都钉进空气里,“我早有觉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绫小路转过身,他再次看向雪之下,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审视,也许是认可,也许只是对一个年轻人押上一切的沉默致意。
他点了点头。
“这份报告,我收下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放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却很郑重。
“三天后,”他说,“我会把它提交给董事会。”
雪之下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稳,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门轻轻合上了。
办公室重归安静。
绫小路坐回椅子里,盯着那份报告书,很久没有动。】
【回到自己办公桌的雪之下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雪、雪之下!”上杉风太郎几乎是扑到他桌前的,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气。他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领带歪了半边,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雪之下抬起头,看到他那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上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能让上杉慌成这样的,绝不会是小事。
上杉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俯下身,压低声音凑过来:“我刚从人事部那边打听到的……内部消息,虽然还没正式发通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企谷要回银行了。”
雪之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而且是去公关部。”上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直接空降。”
雪之下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份还未归档的文件,手指慢慢收紧了。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闪过一个画面:那份田宫社长的证词,难道是四宫常务做的?
雪之下猛地伸手抓起电话,手指飞快地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忙音。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忙音。
雪之下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比企谷那边是真的有事,还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听筒放回去,然后又拿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拨号,而是按下留言键。
录音机里传来“滴”的一声。
雪之下对着话筒,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这通留言里:“比企谷,我是雪之下。”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动了动。
“我在老地方等你!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来为止!””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滴,留言结束。雪之下放下电话,盯着它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复印机工作的嗡嗡声,和上杉风太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呼吸声。】
【夜间十一点,毒岛伢子剑道馆。
空旷的道场内,只剩下一盏孤灯悬在中央,光线苍白而清冷。雪之下直树跪坐在灯下,膝盖抵着冰凉的木地板,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道馆边缘的黑暗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最后一批学员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停车场里的汽车引擎声也早已远去。现在是深夜,整个道馆静得像一座孤岛。
门被推开了,雪之下抬起头。
比企谷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和前几天那个灰头土脸、被工作压垮的男人判若两人。
比企谷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地板上,不肯往前一寸。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即使这个夜晚凉得有些刺骨。
雪之下没有站起来。
“你终于来了,比企谷。”他的声音很平静,像这深夜的道馆一样空旷。
比企谷张了张嘴:“雪之下,我……”
话就断在那里,他依然没有抬头。
雪之下也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架子。
“快换上剑道服。”
比企谷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终于看了雪之下一眼——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的等待。
他低下头,默默走向场馆中心。
五分钟后,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道场中央。
雪之下举起竹剑,摆出中段构,剑尖直指比企谷的咽喉。
“来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
二人之间开始对决比拼,嘶吼声不断传来,竹剑一次次劈砍、一次次格挡。汗水很快浸透了剑道服,顺着脸颊淌下来,甩在木地板上。
“喝——!”
空旷的道馆里,只有竹剑的碰撞声、脚步声、嘶吼声。
那声音里掺杂着太多东西——不甘,愧疚,愤怒,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绳索一样缠绕着两个人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
比企谷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他慢慢摘下头套,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脸。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红红的,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雪之下。
“雪之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不起——”
“比企谷。”雪之下打断了他,没有看比企谷,只是低头解开自己手上的护具,动作很慢,很轻。
“成年人要活着,真不容易啊。”雪之下的声音飘在空旷的道馆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比企谷愣住了。
雪之下继续解着护具,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经常在想,当初我怎么就来到了银行这种地方呢?”他顿了顿,“和同事聊天的内容,不是金钱,就是人事。总是被调来调去,每次调动都要害家里人跟着受苦。一旦犯下一次过错,就会被调出银行——”
他抬起头,看向道馆角落的黑暗。
“像你这样,被工作环境害得患病,周遭的人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好像错全在得病的人自己身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比企谷,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但是你却依靠自己的力量回来了。”
“你一直梦想去公关部吧。”他说,“现在你的梦想实现了,这不挺好的吗。”
比企谷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地上。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好迎接雪之下的愤怒,准备好承受那些“我那么信任你”的质问,准备好面对那双失望的眼睛。
但雪之下什么都没问,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这些——这些他完全没想到的话。
比企谷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不知道那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张开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雪之下……但是我,为了回到银行,背叛了你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份证词……我……”
他说不下去了。
雪之下看着比企谷,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木地板上交错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雪之下说,“我没有被人背叛的感觉。”
他移开目光,看向道馆门口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你拼命努力,想让田宫电器重获新生。最后,你说服了田宫社长,拿到了他的证词。”
他顿了顿。
“你自己赢得的东西,你想怎么用,都是你的自由。最后你拿它成功返回了银行——你是凭实力回来的。”
比企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雪之下没有看对方,只是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他想起英梨梨。想起妻子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想起她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留在桌上的饭菜,想起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他想起千叶支行,想起自己踩着叶山爬上去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握手言欢、转身算计的夜晚,想起东京中央银行那个闪闪发光的招牌下面,有多少人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雪之下转过头,看向比企谷,这一次,他笑了,带着一种很淡的、带着温度的笑。
“大家都一样。为了活下去——金钱,梦想,一样都不能缺。”
“你只是做出了身为银行员再正常不过的选择。”雪之下的声音很平静,“别在意报告书的事情了,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你只是被牵扯进来罢了。”
他顿了顿。
“你什么都没做错。”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比企谷面前。
“恭喜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能回到银行了。”
比企谷终于绷不住了,他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空旷的道馆里回荡。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声音被泪水泡得模糊不清。】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雪之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报告书。
上杉风太郎站在他桌旁,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是雪之下——原谅比企谷,就意味着咱们没有后路了。”
“没有田宫社长的证词,这就是一堆废纸。甚至——”他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甚至会让它看起来像你在罗织罪名,四宫常务那边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反咬你一口,说你捏造证据、恶意构陷。”
“可你也不能再去找田宫社长录一次证词。”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选项,“那样的话,比企谷和四宫的交易就会暴露——那就等于把比企谷卖了。你昨晚刚原谅他,今天就把他推下悬崖?不行不行。”
他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又猛地转回来:“要不……去找贝濑支行长?那个老狐狸,当初隐瞒内部举报的事,咱们手里有证据。把文件拍在他脸上,威胁他出来作证——你觉得怎么样?”
没等雪之下回答,他自己又摇头:“不行,那家伙滑得很,就算当面答应了,转身就能反水。而且他跟四宫那边……”
他陷入短暂的沉思,然后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想办法把羽根专务笼络到我们这边?他虽然跟四宫常务走得近,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我听说他对四宫常务的一些做法也有意见,如果咱们能——”
“上杉。”雪之下终于开口了。
上杉停住,看着他。
雪之下抬起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的、忍不住的笑。
上杉愣住了,一脸疑惑,“雪之下……?”
雪之下摇了摇头,笑意还残留在嘴角。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的了然。
“你这套做法,”他说,“和四宫简直一模一样啊。”
上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之下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归根到底,”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或许和四宫是一丘之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复印机在远处嗡嗡作响。有人端着咖啡杯从走廊经过,脚步声哒哒哒地远去。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这个世界还在按它的节奏运转。
然后上杉开口了。
“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硬得像要把这三个字钉进空气里。
雪之下转过头。
上杉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他脸上的焦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固执的神情。
“你们不一样,雪之下。”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四宫常务为了自保,可以眼都不眨地出卖别人。但是——”
他盯着雪之下的眼睛,没有躲闪。
“你每次采取行动总是为他人谋福利!比企谷、高原寺社长、甚至是我——你哪一次不是为了别人?”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所以,你千万不能输给她。四宫常务这次为了自保,也是急眼了啊!”
雪之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雪之下!”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
夏目部长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他平时走路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但此刻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这对一向沉稳的他来说,太不寻常了。
雪之下站起身,“部长——”
“金融厅给行长发来了一份文件。”夏目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焦灼。
“文件中指责了你前些天接受检查时的态度问题。”
夏目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早坂部长已经开始准备了,下次董事会议时,她会提议对你下达相应的处分。”
上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夏目伸出手,在雪之下肩上用力拍了拍。那只手有些颤抖,却尽力稳住,透过西装的布料,雪之下能感觉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重量。
“或许这是他们策划好的阴谋,”夏目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目的就是把你赶出银行。”
他看着雪之下,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担忧,不忍,还有一点无能为力的抱歉。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挺过这一关。”他又拍了拍雪之下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一些,“我也会尽我最大限度的努力帮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背影却显得很沉、很重,像是背着什么东西。
雪之下站在原地,看着夏目部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个背影在玻璃幕墙的反光里晃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上杉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开口:“雪之下,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形容吗?”
雪之下看向他。
上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但笑不出来。最后只能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种明明想轻松一点却轻松不起来的表情:“穷途末路啊。”】
【东京中央银行,行长办公室。
雪之下再次来到行长办公室,向绫小路行长汇报关于那份事关四宫常务报告书的最新的情况
绫小路靠在椅背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那份报告书。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雪之下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失去了决定性的证词。”
雪之下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昨晚剑道馆里发生的一切。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算是默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绫小路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报告书合上,放到一边,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文件。
雪之下抬起头,看着对方。
“行长,”他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试探,“您是怎样看待这份报告书里的内容的?”
比起报告书本身,雪之下更想知道的是绫小路行长对四宫辉夜的态度
绫小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人——有问题。”他脱口而出,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雪之下微微一怔,绫小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报告书上写的事情,应该是事实。”他说,语气依然很淡,“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被合上的报告书上,“没有证据,这份报告书也不过是几张废纸。”
雪之下没有说话。
绫小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种东西很难形容,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雪之下君,”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身为银行员,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决定性的证据已经失去之后,行长却问了一个像是面试新员工的问题。
雪之下想了想,正要开口——
“是看人的眼光。”绫小路自己回答了,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其次才是算钱的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雪之下脸上,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我就是看重你这个人,才把高原寺酒店的业务全盘托出,交付给你的。”
雪之下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
“雪之下次长,你盯着的是四宫常务的哪一部分?”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像一记直拳。
雪之下愣住了。
绫小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要是遗忘了这一点——”他看着雪之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恐怕赢不了她。”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雪之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细细品味着绫小路行长的话。
他想起金融厅检查那天,白银检察官带众人前往地下二层一起观看转移资料时,四宫常务和早坂董事在角落里吵架的样子。】
【银行餐厅里,午高峰刚刚过去,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喱和味噌汤的气味。
上杉风太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盯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雪之下端着托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想什么呢?”
上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雪之下,你跟行长谈得怎么样?”
“迄今为止,”雪之下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是说起自己对四宫辉夜的看法,“我一直都是在关注四宫常务身为银行员的一面。”
上杉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认真听起来。
“为什么四宫常务要用迂回贷款这么危险的手段,给自己哥哥的公司送去三千万资金?”雪之下彷佛在自己问自己
上杉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确实……以她的身份,身为巨型银行的董事,这点钱应该有能力自己筹措才对。”
“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雪之下的声音很稳,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清晰。“不,或许——”
他顿了顿,“她拿不出这些钱。”
上杉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盯着雪之下,像是要把这句话拆开来仔细咀嚼,几秒钟的沉默后
“懂了。”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凶狠,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终于找到突破口时的凶狠。
上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调动我的一切人脉,把四宫常务的财务状况——扒个精光。”
他说“扒个精光”的时候,右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撕扯的动作,表情认真得像要去打仗。
雪之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是真的有笑意。
“拜托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除此之外,你去调查一下四宫常务和早坂爱董事之间的关系。拉斐特那边——”
“我会拜托比企谷帮我调查。”
上杉的表情僵住了,“比企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味道——不是愤怒,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那种别扭。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用茶把什么情绪压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无奈。
“越看我越觉得——”他看着雪之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拿他没办法:“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雪之下笑了,这一次笑得很坦然,没有任何阴影。
“你和比企谷,”他说,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都是我要珍惜一辈子的同届好友。”
上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凉茶,嘴角动了动,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无奈的笑。
“好,”他说,抬起头,“那我就去联系比企谷——”
“不用。”
雪之下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餐厅门口,“他已经来了。”
上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餐厅门口,比企谷站在那里,他穿着银行的制服,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端着托盘从他面前走过,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这边的桌上,却不敢走过来。
雪之下站起身,上杉也站了起来,顿了顿,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餐厅里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脚步声——雪之下的沉稳,上杉的迟疑,还有比企谷终于迈开步子时那沉重的、像绑着铅块一样的脚步声。
上杉先开口,他站在比企谷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你在等什么,比企谷?”
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决定放下的东西。
“时间还剩下24小时了,该开作战会议了。”
比企谷看着上杉,又看向雪之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抬起脚,走向二人,那一步迈得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雪之下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站到自己面前,阳光从餐厅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三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一片明亮。
雪之下开口了,“欢迎回来。”
很简单的四个字,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比企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先于语言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一滴,两滴,落在银行餐厅的地板上。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回来了。”
上杉站在旁边,看着他哭,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在比企谷肩上用力拍了拍。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得像要把什么东西拍进他身体里。
“行了,”他说,声音有点闷,“别哭了,大男人在这儿哭,丢不丢人。”
雪之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吧。”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上杉和比企谷对视一眼,跟上他的脚步。
三个人穿过餐厅,穿过午后的阳光,穿过那些还在忙碌的人群,走向光明。】
秀知院学生会
“呜哇啊啊啊啊——!!!”藤原千花第一个崩溃了,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用力捂住脸,整个人像被击沉一样左右摇晃。
“这是什么友情剧情啊!!!”
“太犯规了吧!!!”
“为什么突然这么感人!!!”
藤原眼泪汪汪地看着屏幕。
“刚才剑道馆那段我就已经要哭了啊!!”
石上优扶着额头,一脸复杂,“藤原前辈……你冷静一点。”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有点沉默,他看着屏幕,慢慢补了一句:“不过……雪之下直树。那家伙还真厉害。如果是普通人,被朋友拿走证词、被背叛、计划被破坏——”
石上停了一下。
“早就翻脸了,但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白银御行也沉默着,他回想起剑道馆那一段,还有那句——“成年人要活着,真不容易啊。”白银深有体会,缓缓吐出一口气。
藤原千花吸了吸鼻子,“但是最后还是和好了!欢迎回来那里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她再次情绪爆发
……………………
总武高 · 侍奉部活动室
最后一幕停留在银行餐厅门口——雪之下直树走在前面,上杉风太郎和比企谷八幡跟在两侧,三个人并肩离开。
比企谷八幡呆呆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眼睛还盯着屏幕,过了几秒,他忽然用手捂住了脸。
“……啊。”那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由比滨结衣一愣,“小企?”
比企谷没有回答,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这就是朋友吗……”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原来……这就是好兄弟吗……”
由比滨愣住了。
比企谷慢慢把手放下来,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羡慕,又像是感动,又像是第一次见到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我还以为。”他苦笑了一下,“如果是我干了这种事,肯定已经被绝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里面带着一点习惯性的自嘲。
由比滨的心忽然一紧
视频里比企谷为了回到银行,把田宫社长的证词交了出去,那等于是背叛了朋友,至少,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是这样。
可是……雪之下直树没有责怪他,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失望。
只说了一句:“成年人要活着,真不容易啊。”
由比滨的眼眶忽然有点湿,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她小声说,“真的……太好了。”
比企谷愣了一下,看向她。
由比滨的脸微微红着,但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小企做出了选择。”她的声音很温柔,“在朋友和家人之间,你选择了家人。”
由比滨继续说:“那是很正常的事,家人本来就很重要。”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衣角,声音有点小,“如果是我……我大概也会这么选。”
比企谷沉默了。
由比滨抬起头,看向屏幕。
屏幕里。
雪之下直树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很平静。
——你什么都没做错。
由比滨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但是。”她笑了,“雪之下直树真的好厉害,他全部都理解了。而且——”
她看向比企谷,笑得像阳光一样,“还愿意继续带着比企谷一起努力。”
她轻轻说:“作为妻子。”
她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真的……很开心。”
比企谷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他慌张起来,“妻、妻子是什么鬼——”
由比滨鼓起脸,“未来的啦!未来的!不要在意细节!”
比企谷一脸崩溃:“你在意一下自己的发言啊!”
活动室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但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雪之下雪乃,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红茶,目光却停留在屏幕已经暗掉的地方。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成年人要活着,真不容易啊。
雪之下雪乃轻轻闭上眼,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充满权力和利益的雪之下家,还有那些看似体面、实则冰冷的宴会。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弟弟会说出那句话。
银行、权力、利益,那是一个和雪之下家族一样残酷的世界。
在那里——人必须不断做出选择,甚至是背叛朋友的选择。
雪之下雪乃轻轻放下茶杯,她没有对比企谷产生任何不悦。
相反,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她轻声说,“做得很好。”
比企谷一愣,“诶?”
雪之下雪乃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看着窗外,声音平静而骄傲。
“直树。”她继续开口,“他真的很成熟,完全是姐姐所希望的样子啊!”
由比滨眨了眨眼,“雪乃?”
雪之下雪乃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很柔和,“没有责怪、指责。反而理解对方的选择。”
活动室安静了一秒。
比企谷小声问:“所以……你对我背叛朋友的行为不生气了吗?”
雪之下雪乃看向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非常平静。
“为什么要生气?”她反问。
比企谷卡住了。
雪之下雪乃继续说道:“选择家人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直树因为这种事就否定朋友,那才是失败。”
她轻轻端起红茶,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她看着屏幕,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骄傲。“我的弟弟,果然很优秀。”
【下午的东京街头,下起了暴雨。
雪之下站在街边,浑身湿透。他刚从高原寺酒店回来,处理完最后的尾事,走出酒店大门时天还是阴的,他想着能赶在雨下大之前冲回银行。没想到公交车才坐到半路,雨就泼下来了。他没有带伞,也不想在酒店多待一分钟,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还得去处理
于是他就这样冲进雨里。
西装贴在身上,又重又冷,像一层冰做的皮肤。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皮鞋里已经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踩出一小洼水印。
但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胸前。他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需要看清——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滴滴——
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尖锐,像一把刀切开厚重的雨声,雪之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滴滴——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近,更响。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一辆黑色豪车从他身边掠过,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掀起一道巨大的水浪
哗。
冰冷的水劈头盖脸地浇过来,从头顶灌到脚底。本来就湿透的西装这下彻底贴在了身上,像第二层皮肤,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衬衫里,顺着裤腿流进鞋子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那辆车在前方不远处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把伞撑开,四宫辉夜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高级定制的套装,一尘不染,剪裁得体,和这暴雨的街头格格不入。细高跟鞋踩过积水的路面,却像是在走红毯——那些水自动避开了她的鞋跟,或者只是她走得太过从容,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那把黑色的伞遮在她头顶,像一道无法穿透的屏障。
她站定,看向雪之下,抬起手,轻轻掩住嘴,“哎呀,太对不起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那种只有上位者才会有的、漫不经心的、施舍般的歉意。
雪之下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流过眼睛,流过鼻梁,流过紧抿的嘴唇。他看着四宫辉夜,目光冷得像这雨夜的气温,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刀。
“你要回银行吧?”四宫辉夜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俏皮,放在她身上却只让人觉得危险。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嘲笑,而是……饶有兴趣。
像在看一只淋湿的流浪狗,想知道它会不会咬人。
“要不要上我的车?”
“感谢你的关照——”雪之下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寒气,“但是恕我拒绝。”
四宫辉夜没有生气,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笑让人想起猫看着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比企谷倒是很听话地上了我的车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雪之下,盯着他的表情,盯着他的反应。
雪之下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只有一瞬间,几乎看不出,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四宫辉夜等了几秒,没有等到想要的反应。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带着点“算了,随你吧”的漫不经心。
“那么至少——把洗衣费的账单寄给我吧。”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从湿透的头发到紧贴在身上的西装,从滴着水的裤脚到灌满水的皮鞋
“如果你喜好一身泥,那就随你吧。”
她转身,朝车子走去,高跟鞋踩过积水,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把黑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没有一滴雨能落在她身上。
雨还在下。
砸在雪之下身上,砸在他脚下的积水里,砸在四宫辉夜那把黑色的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那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然后——
“那天的雨,也跟今天一样大啊。”雪之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过雨幕,撞进四宫辉夜的耳朵里。
四宫辉夜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身,看向雪之下。
那把伞依然稳稳地撑在头顶,但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饶有兴趣,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的疑惑。
雪之下站在雨中,一动不动。雨水从他脸上滑落,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四宫辉夜,盯着那张二十五年来从未忘记过的脸。
“那是15年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像冰面下的暗流,像地底深处的岩浆。
“千叶的一场雨。”他顿了顿,“那天,您也像这样撑着伞。而我和父亲,却淋着雨,一身泥浆地——”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跪在雨中。”
四宫辉夜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她努力回想,眉头越蹙越紧,但那张脸上依然是空白,那种真正的、想不起来的空白。
“多年过去,您也出人头地了。”雪之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像刀锋上的一点寒光,“连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吗?”
四宫辉夜沉默了几秒。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填得很满,满得让人喘不过气,然后她开口了。
“我以前确实在千叶干过一段时间。”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但是——”
她看着雪之下,看着这个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里有火的男人。
“我还是完全想不起你是谁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在空气里。
她顿了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种弧度让人想起猫终于想起了那只老鼠是谁,想起了它为什么会在墙角发抖。
“不过,好像有一家可怜的房地产公司,为了开拓工业市场,反而在金融危机中被影响到破产——”
她拉长了声音,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这我倒是勉强想起来了。”
她看着雪之下,一字一句地说:“我劝他推进自动化,劝他削减成本,但他就是固执己见。”
“假如他听了我的建议,或许就不必想不开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那是致命的。
雪之下站在雨里,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愤怒,是那种从骨髓里涌上来的、压抑了二十五年的、终于再也压不住的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但他感觉不到疼,雨水顺着他紧握的拳头往下流,流过青筋暴起的手背,流过指节泛白的手指,滴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抬起头,看向四宫辉夜。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过眼睛,流过鼻梁,流过颤抖的嘴唇。但他的眼睛是干的——干得像要烧起来,干得像里面有一团火,烧掉了所有的水分,只剩下一片炽热。
“那位社长,是因为相信银行才抵押了土地——”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他却被银行抛弃,失去了一切。”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他——”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是我的父亲”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雨幕里炸开,震碎了漫天的雨声。
“根本就是被银行害死的!”
四宫辉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一面镜子,映出这个站在雨里、浑身发抖、眼里有火的男人,却没有任何波澜。
“你爱怎么说那是你的事。”她的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雨真大,“可那都是整整25年前的事情了。”
雪之下看着对方,雨水从头顶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脸颊,流过嘴角。他尝到了雨水的味道,也尝到了别的什么——那种二十五年来从未淡去的、埋在心里最深处的、此刻正在翻涌上来的东西。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像把每一个字都钉进这雨夜里。
“银行可不存在什么诉讼时效。”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穿透了雨声,“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要你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负责。”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稳得像二十五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出口。
“我愿意相信人性本善——”
他盯着四宫辉夜的眼睛,盯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盯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但是人若犯我,我必以牙还牙,加倍奉还。这是我的原则。”
四宫辉夜撑着伞,站在车旁。她的脸隐在伞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雪之下,不再是漫不经心,不再是饶有兴趣,不再是居高临下。
那是一种狠厉的目光,像刀锋一样,穿过雨幕,刺向站在雨中的男人。那目光里有冷意,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像是终于把眼前这个人放进了某个该放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在伞下,一个在雨中。
车灯在雨幕里亮着,昏黄的光晕开一片模糊的光。雨声哗哗地响着,掩盖了所有可能的声音。】
秀知院学生会
“诶——?!”藤原千花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拍桌,声音直接飙高。
“为什么突然变成复仇剧了?!而且辉夜同学居然是最终BOSS吗?!”
藤原千花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整个人都在震惊地晃动。
旁边的石上优低声吐槽:“藤原书记……你是不是抓错重点了。”
石上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他的表情难得有点严肃。
“不过……那个男人还真是可怕。”
他轻声说。
“淋成那样还能站得那么稳,要是我,大概已经感冒三天请假了。”
“重点不是这个。”白银御行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他盯着屏幕,眼神变得异常认真。
“重点是——”他停了一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私人恩怨了。”
学生会室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点。
藤原千花有点紧张地抱着凳子,“那……那不是为了二十五年前的恩怨吗?”
白银叹了口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他慢慢说道,“雪之下直树说的是——银行没有诉讼时效,这句话其实是在宣战。”
他看向屏幕,那双平时总是努力维持威严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锋利。
“他不是在报私仇,他是在准备掀桌子。”
藤原千花眨了眨眼,“诶?掀桌子?”
石上叹气解释:“简单来说,雪之下就是准备把银行体系的问题全部挖出来。”
“而辉夜学姐刚好是银行的最高层之一”
藤原千花愣了两秒。
“诶诶诶诶诶诶诶?!!!”她直接抱头,“这不是要打金融战争的节奏了吗?!”
“那、那辉夜前辈会不会很危险……?”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四宫辉夜动了。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依然端庄,手指轻轻交叠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学生会的几个人却同时感觉到——空气温度好像低了一点。
白银御行看向她。
“辉夜。”他低声问,“你还好吗?”
四宫辉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像玻璃一样清澈。又像刀锋一样冷。
“关于视频中15年前,雪之下家企业的事情,我不清楚,可能也就是再过几年的事情吧。”
“不过,就算确有其事,那我也不会怕这么一个乡下的臭小子!我很期待他的挑战!”此时还是四宫家大小姐的辉夜,除了白银在学习上打败她之外,还没有人敢挑战自己的权威,也没人赢过自己,因此四宫辉夜很期待雪之下直树的挑战。
白银御行看着辉夜,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视频中明明金融厅检查已经通过了,为什么自己还会帮助辉夜,继续打击雪之下,该不会我作为官员,真的接受了黑色交易吧,白银御行内心很慌张,我接下来该不会坐牢吧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雪之下直树!”她的声音优雅、冷静、危险。
藤原千花悄悄凑到石上旁边,小声说:“石上同学,我是不是看到了最终BOSS模式的辉夜同学?”
石上也小声回答:“藤原书记,我觉得——辉夜前辈会输的很彻底,毕竟正常的故事中,都是主角团赢,很明显雪之下直树才是主角,辉夜应该就算一个boss吧”
“石上你!居然这么不看好辉夜!”藤原千花正要大声的向众人宣布石上的看法,却被对方捂住嘴扣了下来
只不过,这时候,辉夜和白银都有心事在身,无人在意二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