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外,愚人众最近的据点门口。
“呃,所以这就是我们的伪装?”
派蒙带着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迪卢克手中那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愚人众面具。
“我觉得……绝对会被认出来吧?我们穿得也完全不像啊!”
派蒙抱着手臂,在空中跺了跺脚。
荧的心中默默点头,对派蒙的担忧表示深切认同。
穿着旅行者便装的自己、一身标准西风骑士便服(虽然没戴绶带)的琴、永远穿着利落服饰的迪卢克,以及飞来飞去的应急食品(划掉)派蒙——和那些裹着统一大衣的愚人众士兵,差距实在太明显。光靠一个遮住眼睛的面具,能骗过谁?
至于温迪,他嬉皮笑脸地表示自己只是个没有战力的吟游诗人,心安理得地等待他们的好消息。
“这个啊,其实我们不需要伪装得太过严实。就像西风骑士团,明明已经掌握了不少愚人众在蒙德境内越界行动,甚至涉嫌干涉内政、盗窃圣物的证据,但他们的大使依旧可以在外交场合,面不改色地宣称一切都是‘误会’、‘个别士兵的擅自行动’,或者干脆推给深渊一样。”
“有些事情,只要不彻底撕破脸皮,双方就都会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会装作不知道我们的潜入,我们也会装作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我不知道至冬国的态度,但蒙德现在需要尽量地避免战争。”
派蒙明白的点了点头。
“啊,原来是这样!嘿嘿,我就说嘛!我带不带面具根本都没什么用嘛!走啦走啦,我们快去把天空之琴拿回来!”
众人戴上面具,琴将长发尽量束起,迪卢克则不知从哪又拿出一件暗红色披风随意搭在肩上,稍微掩盖了一下过于醒目的服饰。
愚人众和深渊的施压其根源之一,便是大团长法尔伽远征带走主力后,西风骑士团防守力量的捉襟见肘。若能解决风魔龙之灾,不仅消除了一大直接威胁,更有望唤醒并赢回东风之龙特瓦林的理智与助力。
一位实实在在的风神眷属,古老的守护巨龙重归蒙德阵营,其象征意义与战略价值无可估量,足以震慑许多蠢蠢欲动的势力,为内外交困的蒙德赢得转圜之机。
而要尝试唤醒特瓦林,温迪坦言需要借助天空之琴,因此夺回被愚人众截走的圣物,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一步。
据琴所掌握的情报,此处据点位置关键,距离蒙德城与清泉镇都不算太远,且有一条直通外界的秘密商道,是最有可能临时存放天空之琴这类重要物品的地点。
虽然明面没有发起战争的意愿,但愚人众在蒙德的小动作,琴也有掌握的必要。
愚人众的藏身地确实就在这里。建筑早已倾颓,但厚重的铁门半掩着,门轴早已锈蚀,按理说推开时应该发出刺耳的噪声,此刻却没有任何声响——显然有人常来此地,并且不止一次,门轴被润滑过。
通道内部比从外观看起来要深邃得多。迪卢克打头,琴居中,荧和派蒙殿后。他们的步伐没有停顿,但每个人都警惕地调整着姿态,以适应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
深入不过十余步,转过略显狭窄的拐角,便遇见了第一个守卫。
对方背对着入口方向,正无聊地打着哈欠。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猛地转身,手还没来得及将短剑完全抽出,就已经被打倒在地。
迪卢克甚至没有拿出大剑,手刀就打趴了对方,他向前踏出半步。暗红色的斗篷因这迅捷的动作而被气流微微掀起,带起一股凶猛的火焰气息。
神之眼持有者的元素力通常不会无故外溢,除非持有者有意释放。而此刻,从迪卢克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火焰,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仅仅是从笼隙间露出了它那双燃烧着暗火的危险眼眸。
守卫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天空之琴。”
迪卢克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双方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我、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看门的!东西、重要的东西都在二楼!钥匙也在二楼!那位、那位大人今天也在二楼!你们去找他!别找我!求求你们了!”
他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迪卢克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回答不满意,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慢着,前辈。”
琴先一步拦住了他。
“他好像不是在说谎。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不如直接去二楼去找级别更高的愚人众。”
迪卢克看了琴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他收回无形的威压,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守卫。
愚人众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众人身边蹭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入口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凌乱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是个被彻底吓破胆的家伙呢。”
派蒙摊了摊小手,迪卢克只是继续迈步向前。
“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在面对某些根本无法抗衡的对手时,所谓忠诚的代价太高了。”
通道继续延伸,又转过两个弯,出现了一段向上的石阶,应该就是通往二楼的入口。旁边还有几个愚人众的守卫。
“喂,你们是——”
在场的各位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完全没有隐藏自己行踪的打算,对方话还没说完,迪卢克已经利索地敲晕两个。
琴和荧紧随其后,一路上的愚人众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很快就到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预想的要空旷许多。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矮桌,黄铜钥匙就这么摆放在那里,没有守卫,也没有陷阱。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分。
“这、这也太顺利了吧?”
派蒙飞高了一点,小脑袋警惕地左看右看。
“钥匙就这么放在桌上?那个吓跑的士兵说的‘大人’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啊?比如我们一碰钥匙,就会‘砰’地掉进大坑里,或者天花板会砸下来?”
迪卢克没有立刻去拿钥匙,他赤红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如你所想,敌人预料到我们会来,在此布置了精巧的陷阱。第二种……”
“对方没有布置陷阱。不是来不及或疏忽,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要么,他们对自身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认为我们即使拿到钥匙,也带不走东西,要么……这把钥匙大概带不来我们想要的东西。”
琴走上前一步,与迪卢克并肩而立,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不管哪一种可能,迪卢克前辈,我们都没有后退的理由。天空之琴关乎蒙德的安危。我们是为了蒙德的未来而来。”
“好吧……”派蒙看着琴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荧,小声嘟囔着,“那、那你们可要小心点啊!旅行者,你也要保护好我哦!”
荧对派蒙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通往据点最深处的门位于二楼走廊的尽头。迪卢克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
厚重的金属门,应声而开。
眼前是远比前厅要宽阔得多,仿佛将地下半个仓库的空间完全掏空的地下殿厅。
殿厅内没有多余的陈设,显得异常空旷。正中央台座十分显眼,不过上面空空如也。
“呃……天空之琴不在这里啊!那个吓破胆的守卫不是说重要的东西在二楼吗?钥匙也在这里……难道是被他们藏在这个房间的某处了?”
琴的眉头微微蹙起。
身为风元素神之眼的持有者,又曾近距离接触过天空之琴股那独特的风神之力,普通的隐藏方式拦不住她的感知。
“不,这里没有。不仅仅是整个房间,包括我们来的路上,我都没有感知到天空之琴的气息。要么它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隔绝了,要么……它从未被带到这里。”
“既然这里也没有,那——”
“那边那位。”
迪卢克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派蒙。
“请出来吧。藏头露尾,实在有失风度。”
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搅乱,一道身影从看似空无一物的房间正中央缓缓浮现。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物,脸上戴着遮挡口鼻的诡异面具。姿态看似放松,身体却微微绷直,做好了战斗的打算。
“我说,我可没打算和你们动手。倒是各位擅闯私人领地,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
“债务处理人吗。”
迪卢克向前踏出一步,暗红的斗篷无风自动,周身那股压抑的炽热气息再次升腾,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上升了几分。
“很遗憾,在你说出天空之琴的确切下落之前,我们之间恐怕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赤红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毕竟,我们现在可是有一肚子发不出来的火呢。”
迪卢克的身影疾速突进,拖出了一道暗红残影,他单手向后一探,双手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上烈焰升腾而起,将整个殿厅映照得一片通红。
没有丝毫花哨,迪卢克借着冲锋的势头,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朝着债务处理人拦腰斩去。剑未至,炽烈的气浪已扑面而来。
债务处理人显然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极速向后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焰剑刃。
一击不中,迪卢克毫不停歇,脚下步伐一变,巨大的剑身借势回旋,再次朝着立足未稳的债务处理人追击而去。
债务处理人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柄造型奇特的弧形祭刀已然在手,面对迪卢克紧接而来避无可避的第二记劈砍,他双臂交叉,将两把祭刀架在身前,试图格挡。
“铛——!!!”
火焰大剑与祭刀猛烈碰撞,爆开一大蓬刺眼的火星,债务处理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双臂剧震,脚下连退数步,才勉强卸去力道。
迪卢克却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紧接着又要再攻,债务处理人连忙将手中两把祭刀朝着迪卢克面门奋力掷出。
迪卢克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巨大的剑身如同门板般挡在身前。
“铛!铛!”
两声脆响,祭刀被弹飞,但迪卢克追击的节奏被稍稍打断。
趁此机会,债务处理人身影一晃,周身的空气仿佛出现了水波般的扭曲,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
“想躲?”
迪卢克眼中厉色更盛,手中大剑上的火焰猛地一涨,他显然准备发动大范围的攻击,将这片区域全部笼罩,逼出对方。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风啊,回应我——散!”
清洌的女声响起。琴不知何时已上前几步,单手平举,神之眼的光芒大放,一股强劲的旋风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风过之处,空气的流动无所遁形,债务处理人的身形,显露出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违和轮廓,虽然依旧半透明,但在众人眼中已经清晰可辨。
“就是现在!”
荧在琴出手的瞬间已然启动,手中的无锋剑缠绕上风元素力,眨眼间便已冲到债务处理人身侧,手中长剑直刺。
债务处理人大惊失色,被迪卢克的狂暴攻击和琴的干扰打乱了节奏,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荧这迅捷的一剑,只能勉强抬起手臂,用袖中藏匿的祭刀仓促格挡。
“铛!”
又是一声交击,荧的剑尖点在祭刀侧刃,风元素力迸发,将债务处理人格挡的手臂震得发麻。
然而燃烧着烈焰的巨剑,已经从他毫无防备的背后横扫而来。
“砰!”
沉重的闷响,债务处理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又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地。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又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面具歪斜,鲜血从面具边缘不断渗出,显然受伤不轻。
迪卢克提着依旧燃烧着的大剑,走到债务处理人面前。剑尖带着灼人的热浪,轻轻点在对方咽喉前,只需再进一寸,便能取其性命。
“好了。现在,让我们开始交流吧。”
“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与风魔龙交锋的‘荣誉骑士’,还有这位,晨曦酒庄的实际拥有者……呵呵,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齐聚一堂啊……”
事到如今,这个被重创的愚人众似乎还有心情说些与处境不符的话。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断续。
“哇,” 派蒙从荧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这个人……都伤得这么重了,居然还有心情说这种话?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琴没有理会对方的言辞,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对方。
“闲话少说。天空之琴究竟在哪里?把它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酌情处理你的问题。”
债务处理人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又咳出一点血沫。
“天空之琴?呵呵……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靠墙的姿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目光扫过那空空如也的石台。
“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什么让你们这些大人物如此兴师动众,光临这个即将被废弃的小地方呢?”
迪卢克的剑尖微微向前递进一分,炽热的剑锋几乎要触碰到对方颈部皮肤,带来清晰的灼痛感。
“我只是个即将奉命撤离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没有欺骗你们的必要,天空之琴确实不在这里。”
“你是……柴门霍夫?”
琴的记忆力很好,对愚人众在蒙德的一些军官有过印象,这位在最近都应该负责歌德大酒店的驻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柴门霍夫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被认出来了,我承认,我确实安排了人手,试图偷取那件圣物。但是,如你们所见,我们失败了,天空之琴并没有落到我们手里。”
“失败了?”
琴的眉头蹙得更紧,和荧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和疑虑。
柴门霍夫似乎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了疑惑,他扯了扯嘴角。
“嗯……看你们这副样子,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个家伙……看来真的不只是看起来疯狂而已。他把所有人都耍了,包括我们,恐怕也包括你们。”
“那个家伙?” 迪卢克抓住了关键词,眼眸微微眯起,“把话说清楚。”
琴也追问:“看起来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关于天空之琴真正的去向。”
“在说出我知道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把这个‘热情’的家伙,离我远一点?实在有点烧得慌。放心,以我现在的状态跑不掉。”
迪卢克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将燃烧的大剑从对方咽喉前移开,剑身上的火焰也随之收敛了几分,只是依旧握在手中。显然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柴门霍夫松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又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缓缓开口。
“好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那个家伙’。名字我记不太清了。但特征很明显,是和蒙德风格完全不同的墨绿色外套,一头白色的短发。最重要的……一开口就是一些让人受不了的疯言疯语,简直像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哲学家。”
迪卢克听着描述,眉头微皱,目光转向琴。琴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印象。蒙德城内虽然旅人不少,但如此特征鲜明的人物如果出现过,她作为代理团长,多少应该会有些耳闻。
“那个、我可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荧开口了。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金发的旅行者身上。派蒙也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荧,你知道对方?”
荧点了点头,但表情依然带着困惑,似乎不太确信那个人,是否真的有能力做到截走天空之琴,并且将所有人都引向错误方向的地步。
“他叫狛枝凪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