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微凉,从公寓的窗边轻轻吹了进来,撩动了爱丽丝额前有些散乱的金色发丝。天色才刚刚亮起,遥远的地平线尽头正有一轮旭日缓缓升起,橘红色的光芒像是融化的金液,一点一点铺满天幕,也照进了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
爱丽丝就那样站在窗前,身形纤细,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安静与庄严。
她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像是在看着某种遥远得无法触及的事物,又像是在透过那片天光,凝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下一刻,一段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的理是正确的,我会无止尽的、无限的创造新的世界,让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的世界,做出最好的美梦,拥有最完美的人生,人们将不会再有遗憾,可以无限的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下。
爱丽丝自己也怔了怔。
她微微睁大眼,像是连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段话竟会如此自然地从心底流出。那不是思考之后才说出口的东西,更像是某种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意志,在此时此刻,被晨曦与梦境余韵一同牵引了出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心口也隐隐发热。
因为她知道,那并不是普通的感想。
那是她的理。
是她立于如今这个生命位阶之上,最核心、最本质、也最不容动摇的东西。
而此时,别在她发间的那枚蓝红配色水晶发夹微微泛起一丝光芒。住在其中的赛罗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安静得什至有些反常。
那短暂的沉默,反倒让爱丽丝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偏过头,像是想装作刚刚那番话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似的,语气也故意放得轻快了些。
"这是?"
她自己问了一句,接着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一样,故作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
"是我的神理,在我跃升至现在这个生命位阶的时候刻在我身上的执念与执着,换句话说,是我的渴望,铸造了这个理。"
她说得很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这句话真正说出口时,胸口那股微微发烫的感觉究竟有多明显。
执念。
执着。
渴望。
这些词,放在平常听来,或许会显得沉重,甚至有些疯狂。可当它们真正落到爱丽丝身上时,却又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想要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想要每个人都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想要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没能完成的愿望、失去之后才感到后悔的遗憾,都能被重新弥补。
她无法接受美好的东西就那样破碎。
也无法接受有人只能在痛苦与错失里被迫前行。
正因如此,她才会渴望创造世界。
不是毁灭旧有的一切,也不是高高在上地支配谁的命运,而是想让每一个人都能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拥有最好的一场梦。
这种想法太温柔,也太天真。
可偏偏正是这份温柔与天真,构筑成了她的神理。
发夹里的赛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声开口。
"美好且充满爱,是很温柔的神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没有平时的戏谑,也没有故意逗弄她时的散漫。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评价。
因为赛罗能感觉到,爱丽丝口中的理,并不是冷冰冰的规则,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意志。
那是会去爱人的理。
会去包容、去理解、去给人第二次机会的理。
就像爱丽丝本人一样。
她会对自己遇见的好人毫不吝啬地付出善意,会因为别人的悲伤而难过,会想办法去守护那些她认定珍贵的东西。就算是对恶人,她很多时候想到的也不是立刻毁掉,而是先给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样的神理,太像她了。
像得让人一听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外来的枷锁,而是她自己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延伸。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任由晨光一点一点落在自己脸上。那光芒很暖,暖得像昨夜梦里『爱丽丝』看着她的眼神。
想到这里,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那段梦境,直到现在都还鲜明得像刚刚发生过一样。
于是,她低声开口了。
"昨晚我在梦中见到了『爱丽丝』,她告诉我,如果有奇迹会发生,一定是出自这个神理,只要我肯爱着自己,那么我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变化,她的存活便靠此维系。"
说出这句话时,爱丽丝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她的心,却因为这句话而微微收紧。
爱自己。
这听起来简单,甚至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劝慰,可对她而言,却陌生得可怕。
因为她一直都太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后面了。
她会去爱别人,会去拯救别人,会为了别人拼命,会为了别人的痛苦而焦急万分,可她很少停下来想一想,自己是否也值得被好好对待,是否也应该被那份爱所包裹。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从前的她,从来没有真正把这份道理用在自己身上。
如今『爱丽丝』却告诉她,真正的关键,也许就藏在这里。
不是更危险的禁术,不是更偏门的魔法,不是更高深的知识,而是她自己。
是她的理。
是她是否愿意,将那份足以覆盖千人万梦的爱,也分给自己一部分。
想到这里,爱丽丝的胸口微微发紧,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与温暖混杂在一起。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或许她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了工具。
当成一个用来寻找答案、用来拯救他人的容器。
却忘了,她自己本身,也同样是那份理的一部分。
甚至,正是最核心的一部分。
赛罗听完后,再次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解药也好毒药也好都在妳的神理之上吗?"
这句话让爱丽丝微微一愣。
可紧接着,她又慢慢垂下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苦笑。
是啊。
赛罗说得其实没有错。
她的神理如此温柔,也如此强大。
可正因为强大,正因为本质深处牵动的是愿望、执念与爱,所以它既有可能成为救人的奇迹,也有可能在失控时,化作将一切推向更糟方向的根源。
若她始终不懂得爱自己,只一味地燃烧、逼迫、消耗自己,那么这份理,说不定终有一天也会反过来吞噬她。
到那时,别说救『爱丽丝』了,恐怕连她自己都会先崩溃。
可如果她真的学会了——
学会承认自己的痛苦,学会接受自己的脆弱,学会把那份原本给予万千世界的爱,也落在自己身上。
那么这份理,或许真的能成为奇迹的起点。
爱丽丝抬起头,看向晨光中的太阳,眼底那份长久笼罩不散的阴霾,似乎终于被照开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赛罗。
可她的心里,已经第一次真正地开始思考——
或许,救『爱丽丝』的方法,从来都不只是向外寻找。
也可能,是她终于愿意回过头,去拥抱自己,那才是正确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