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从窗口洒进一地月光。
明明早就熄了灯,安诺今天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张旧木床被她折腾得嘎吱嘎吱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封川宿躺在地铺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些动静。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这女人折腾累了自然会睡。
可安诺显然没有要累的意思。
床板又响了一阵之后,她忽然停住了。封川宿刚松口气,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趴在床沿上,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跟只盯着鱼的猫似的。
封川宿的眼皮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那双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眸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诺看他终于有了反应,这才缩了缩脖子,忐忑地开口:
“封道友,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小姐啊”她顿了顿,像是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啊我不是说不能救,也不是不让你救,我就是好奇,你明明和她也素不相识吧,为什么要为了她冒这么大风险呢?”
“看她可怜。”
“真的吗?”安诺的眼睛眯起来,透着几分狐疑,“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是啊,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愿意公然挑衅封家去救人呢?那个小姐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换谁看了都心疼……她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比吃了青苹果还难受。
封川宿看着她那副表情,难得解释了一句:“你想多了。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更何况喜欢她。”
“真的?!”
安诺的语气一下子上扬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她又赶紧压下去,故作镇定地补了一句:
“那你发誓!”
“无聊。”
“快嘛快嘛!你就发个誓嘛,又不费什么事。”
封川宿被她吵得脑仁疼。这女人属实难缠,再不顺着她的意思来,今晚怕是别想睡了。他无奈地抬起手,语气敷衍得像在念经:
“我发誓,我不喜欢她。”
“嘻嘻。”
安诺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躺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她躺平了,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又喃喃自语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好心,路见不平就拔刀啊,大侠。”
封川宿懒得理她,重新闭上眼睛。
安静了不到片刻——
“对了!”
安诺又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她趴在床沿上兴奋的问道:
“封道友,我也和你一起救她出来怎么样?”
封川宿眉头一皱,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不行。”
安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回绝得这么干脆。
“太危险了。”封川宿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从地铺上坐起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本来就漂亮的脸庞增添了几分肃穆:“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往里掺和。”
“怎么没关系?”安诺急了,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床上,“我都知道了,怎么能装作不知道?那姑娘多可怜啊,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个老混蛋,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是封家,府里光是明面上的元婴就有四个。你进去,能干什么?”
“你会破阵?”封川宿继续问:“还是你修为很高?能在几个元婴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安诺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眶却慢慢红了。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封川宿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缓了缓:“你老老实实待着,明天去其他地方找你的月森神宗。你不是想加入她们吗?说不定运气好,真能遇见那个神女。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说完就要躺下。
“我不!”
安诺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她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站到他面前:
“封川,我告诉你,这事我管定了。”
“我知道我本事不大,”安诺攥紧拳头,“但我有那件斗篷,我可以帮上你的忙,不管是望风,诱饵,甚至能在你被人发现的时候替你喊一嗓子!你别小看我,我在原来的宗门可是大师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之前还说混不下去了。”封川宿提醒她。
“那、那是两码事!”安诺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反正我不管,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自己进去。我找不到月森神宗的人,正好再去城主府转转,说不定这次运气好能碰上呢?”
“你不让我跟着,我就自己去。”安诺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股“你看着办”的理直气壮。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开始了第三次对视大赛。这次持续了很久,两人僵持着,就在安诺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她的气势快要撑不住之时——
“到时候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
终究还是封川宿败下阵来,他想:实在不行到时候找个借口把她支到一边,也不会碍什么事。
安诺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同意了?”
封川宿没有回答,只是躺回地铺上,背对着她。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我懒得再跟你吵”的意味。
安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怕笑声太大又把人气着,可那笑意从眼睛里漏出来,藏都藏不住。她美滋滋地爬回床上,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
“封道友,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还是即将一起干大事的好伙伴,以后我可不可以直接叫你封川啊。”
“当然当然,你想叫我安诺也可以的。”
“......嗯。”
“嘿嘿,还有就是,既然要去救那位小姐,咱是不是要提前做些准备?我们明天一起去集市里逛逛吧”
“我们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呀!”安诺理直气壮地反驳:“战前准备很重要的好不好?我又不是去玩,我知道一家法器铺子,听人说里面真有点东西的。”
地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相处了这么些天,她早就摸透了封川宿的脾气。这人嘴上冷冰冰的,耳根子却软得很,真要拒绝的时候会直接说不行,但凡说出“明天再说”这种话,基本上就是默许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