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森神宗,坐落在东域的月影山脉深处,山门终年隐于云雾之中,宗门只收女弟子,且收徒标准苛刻到了极点——天资、根骨、悟性,缺一不可,据说每年登山求拜的少女成千上万,能入得山门的不过五指之数。
正因如此,月森神宗的弟子在外界几乎成了传说。寻常修士一辈子也未必能见上一面,偶尔有弟子下山历练,所过之处必会引起轰动。她们修为未必冠绝东域——论实力,月森神宗算不上一家独大的那等霸主,但那份超然物外的清冷气质,加上神神秘秘的行事作风,反倒让她们的名头比许多大宗门还要响亮。
私下里也有人称它为“月神宗”,一是因为宗门名字拗口,二来也确实贴切——那些女弟子个个生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不沾人间烟火,可不就像月宫里的仙子。这一次封尺能请动月森神宗的人来证婚,多半是借了封家的面子。
封川宿示意安诺继续说下去,安诺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看着我,再想想月森神宗,有没有什么感想?”
封川宿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哎呀,笨!”安诺急了“你没发现我完美符合月森神宗的标准吗?你想想,月森神宗招人无非就那几条标准——论美貌,我安诺不吹牛,绝对不逊色任何人;论资历,我有青云剑宗的背景,虽然只待了半年但那也是正经入过宗的;论实力……我、我也不差嘛!”
“我离加入月森神宗,其实就差那一条路子罢了!”
听到这里,封川宿总算明白了。
“你想加入月森神宗?”
“没错!”安诺一拍手,眼神亮晶晶的“你再想想,像月森神宗那种地位的人,来了荞城之后还能住哪?肯定是城主府啊!封尺请她来证婚,自然要安排最好的住处。只要我悄悄混进去,和月森神宗的人一碰面,那定是一拍即合,入宗推荐岂不是手到擒来?”
“嗯。”封川宿点了点头,觉得安诺说的不无道理:“所以她人呢?”
“啊?”
“你今天也去城主府里面看过了,有找到月森神宗的人吗?”
“这个...”方才还信誓旦旦的安诺一下子熄了火,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她打了个哈哈:“哎呀,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细找嘛,谁知道她们住哪个院子……”
说着说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问得差不多了,赶紧转移话题:“我已经说完了我去城主府干嘛了,现在轮到你了!你去城主府干什么?总不能也是想加入月森神宗吧?”
话音刚落,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整个人猛地坐直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等一下等一下!我突然发现——你姓封,那个封尺也姓封,你不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吧?”
“我和他没有关系”封川宿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联想,他平淡的说:“我是打算去救那个被封尺所迫的少女。”
“真的假的?”这番说辞显然说服不了安诺,她狐疑的看着封川宿:“你会有这么好心?况且咱刚刚不是遇到那人了吗?你怎么不顺便把她带出来?”
“那时不方便,哨位太多,她一旦消失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逃不出荞城。”
安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个解释好像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她盯着封川宿看了半天,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那张好看的脸上始终一点表情都没有,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好吧……”她终于放弃了,往后一倒靠在床头:“算你过关。”
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封川宿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至于安诺他说不上讨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她之间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门口走去。
“哎哎哎,你要去哪?”安诺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找客栈。”
“客栈都满啦。”
“我预定了。”
门关上了。安诺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撇了撇嘴,重新躺回床上。那个冷冰冰的男人,真就一句话都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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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夜幕降临。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安诺正趴在窗边发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嘴上却故意拖长了调子问:“谁啊?”
门外沉默着,好久才有人出声。
“...我。”
安诺差点笑出声。她硬生生憋住,穿上鞋,一步三摇地走过去,拉开门。果不其然,门外是脸色铁青,一副受辱小媳妇样的封川宿。
安诺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哟,封道友,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
谁能想到曾经的天之骄子封川宿如今会面临如此窘境?他白天来到预定好的客栈结果被告知那个房间被人以十倍价格给抢走了。看着那老板趾高气扬跟他强调抢房那人背景雄厚你最好识相点的样子,他气不过直接一拳砸在了那张老脸上。结果惹来了巡逻的守卫。这下好了,为了不暴露身份还赔了一笔医药费,让本就不富裕的他雪上加霜。出来后再去找房间就又面临和之前一样的困境了,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来找安诺。
“……还有房吗?”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哎呀,”安诺拖长了调子,“我之前好像听谁说‘预定了’来着?怎么,没订上?”
封川宿低头不说话,倒是耳朵越来越红,安诺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点不忍心了。她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封川宿跟着她走进去,房间里似乎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很快他意外的发现,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铺好的床垫。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好了,连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离从床到桌子的那条必经之路远远的。
他愣住了,安诺此时已经爬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两道月牙。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掩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看着那张笑脸,封川宿突然感觉内心有些悸动,他立马低下头,掩饰起来,低声说道:
“谢谢。”
安诺在被子里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