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下来之后,安诺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状况——她被封川宿整个人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那只手还捂着她的嘴,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薄的茧。
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清晨的露水味道。
安诺的耳根忽然有点烫。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那么僵在他怀里。心跳砰砰的,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封川宿却没注意这些。他的目光透过灌木的缝隙,紧紧盯着小径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来人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是两个女子,一主一仆。走在前头那位小姐模样的正垂着头掉眼泪,手里的帕子都湿透了,不停地擦,却怎么也擦不完。旁边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一脸焦急地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字眼,什么“逃出去”“我替你”“不能再等了”,听不真切。
这边封川宿听的聚精会神,安诺却胡思乱想起来,从小到大她从未和一位男子有这么近的身体接触,还是被人抱在怀里,一时不免大脑超负荷运转诞生了诸多“他是不是喜欢我”等荒唐念头。
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等到那主仆二人哭哭啼啼的离开后,确认没有了动静,封川宿才放开了手,神色古怪的看着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安诺:
“安道友,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安诺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啊?”她眨眨眼,“什么?”
你来城主府干什么?”封川宿盯着她。
“我?”安诺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地说,“随便逛逛啊。”
“这副打扮?”
“就这副打扮!”她强撑着挺了挺腰,然后意识到这个姿势让她离他更近了,又赶紧缩回去,“那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
封川宿沉默了一瞬。
“我也随便逛逛。”
“……”
“……”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片刻。那眼神分明都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最终还是封川宿先移开了目光。他发现自己实在犟不过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在眼神交锋中败下阵来。这反而让安诺有了获胜的感觉,洋洋得意的凑到封川宿跟前,笑眯眯的问他:
“喂,封道友,刚才那两人谁啊,怎么看起来惨凄凄的。”
封川宿往后让了让,避开她凑过来的脸。
“应该是传闻中封尺的那位好友的女儿,看来流言是真的,封尺的确用了什么手段强迫了她”
“啊?我进城的时候就听说封家长老娶小妾排场大,还不知道有这种事呢。这封尺怎么这么坏?”
安诺愤愤不平地挥舞着小拳头,这倒是让封川宿有些意外了,你连这都不知道你翻墙进来干嘛?
“我要继续往里走了,你要怎么办?”
“要不?咱两搭个伙?”
封川宿没有立刻回答。安诺自己倒先有了理由——她和这人怎么就这么有缘?飞舟上遇见,客栈里遇见,现在翻个墙都能遇见。东域这么大,偏生处处撞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封川宿打量了一下安诺,明白了她能混进来大概率是因为身上的那件斗篷,看起来品阶不低,他丢下一句:“别跟丢了。”转身往小径深处走去,安诺急忙跟上。
两个人在府邸里转了大半日,封川宿走在前面,守卫换班的时辰、暗哨的位置、各处院落的分布一一记在心里。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股元婴期的气息坐镇,彼此呼应。此刻封尺不在府内,最坏的情况下也就是他身边还有几位,至于化神,他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论对于灵力的敏感度而言,他这个剑心通明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探查途中安诺像个小鸡仔一样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明显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这哪里像随便逛逛的样子?封川宿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想得到的消息全部收集齐了之后,封川宿停下脚步,后面的安诺避让不及一下子撞到他背上。
“哎呦”她揉着额头,皱着眉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回去了”
“啊,这么快?”她探头往前面看了看,“那边还没逛呢。”
“你还想逛什么?”
“没,没什么...”她缩了缩脖子,“那就回去吧,嘿嘿。”
原路返回倒比进来时顺利,两个人翻出院墙,落在巷子里。安诺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腰间忽然一紧——封川宿一把拎起她,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安诺整个人被他夹在腰间,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风灌进来呛得她直咳嗽。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带进了那间熟悉的客栈。
前台的老妇人正嗑着瓜子,看见他俩这副模样进来,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封川宿冷着脸,径直上楼,推开门,把安诺往床上一扔。
安诺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整个人都懵了。她抬起头,看见封川宿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淡。
她往后缩了缩,抓起枕头挡在身前。
“你、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我可不会屈服的!”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把我一路夹着飞回来果然没安好心!他是不是看我长得漂亮就想图谋不轨?虽然他的确长得还行,挺对自己胃口的,但自己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就算他修为比我高,我也要反抗!可恶他一个散修怎么修为这么高?这不合常理啊!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封川宿一个弹指打在安诺的脑门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哎哟”一声捂住额头。他拉过来一个椅子坐在安诺的对面,看着委屈巴巴的安诺难得叹了口气。
“说说吧,到底去城主府干嘛?”
“为啥要我说,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去那干嘛吗?”
封川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安诺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撑住。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先让步。最后还是安诺扛不住,输掉了这第二次对视大赛,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凶什么嘛。”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安诺在心里又给他加了条罪名。明明在花园里还抱那么紧,现在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话说回来,他抱自己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是为了不让她出声……
想到这里,安诺忽然有点失落。
不对不对,安诺啊安诺,你在失落什么啊!她赶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抱着枕头坐直了,朝封川宿招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封川宿没有动,整个房间就他们两个人,有必要整这出吗?
“哎呀你过来嘛!”安诺急了,“这事儿不能大声说!”
封川宿犹豫了一瞬,还是微微倾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安诺探过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你应该知道吧,月森神宗也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