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仙子,不知你今日是否有空,鄙人今日午时在烟雨楼设下一宴,不知......”
苏幽璃掐断了玉佩里那令人作呕的留言,她随意的把玉佩往桌上一扔,来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就是传言中封尺请来的月森神宗的神女,其实昨天她便已抵达了荞城,封尺得知消息,殷勤地派人来请,说是已在城主府备好了最好的院落,让她务必赏脸入住。她婉言拒绝了,随便找了家客栈花了十倍价钱租下了一间房。
她本不想来参加这场荒谬的婚礼,甚至还是证婚。封尺的恶名她早有耳闻,这些年,没少听说他仗着封家的势欺男霸女,做下的腌臜事一桩接一桩。证婚?给这种人证婚,简直脏了自己的名声。可封尺搬出了小湘,她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去给小湘送糕点的时候,曾隐晦地问过她对这个婚礼的看法。那孩子只是茫然地摇摇头,说最近忙着修炼,没关注外面的事。从她的反应来看,是真的不知情。这也正常,自从她哥哥离开后,小湘便一门心思扑在了修行上,没日没夜的练剑,打坐,谁也劝不住。
苏幽璃看着她日益消瘦的脸庞,什么也没再说。大家都有自己的方式陪着她,童莫离知道她身体差就变着法子给她炖药膳,李兮硬着头皮当陪练,叶若睦则静静地守在一边陪着她,谁都很默契的不提那个人,可谁都放不下。
她答应封尺并不是因为小湘。而是因为那个已经成为封家耻辱,连名字都成为禁忌的男人,封川宿。
苏幽璃不相信阿宿会修炼魔功,哪怕各大正派已经证实,哪怕封家亲自废了他的修为将他逐出家门,她也决不相信。那个会在雨天为她撑伞的人,那个笑着问她要不要参加他的门派的人,怎么可能堕入魔道?
所以她来了。哪怕再厌恶封尺,再不想参加这场荒唐的婚礼,她还是来了。她想在封家留一丝情面,日后若是找到了阿宿,需要有人为他说话,这点情面或许能派上用场。这是她能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握住窗框,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苦色,她还是不知道,当初阿宿为什么要退出苦来兮宗,为什么要丢下她们所有人,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难道以前的那些美好的回忆,都是虚假的吗?
恍惚间,她仿佛在人群中看见了阿宿,他还是那么好看,温润澄澈,比起月神宗的弟子都毫不逊色,旁边还有一位女孩叽叽喳喳的笑着拉着他的衣袖,看起来很是亲密的样子。
不对,她猛然惊醒,这不是幻觉,那个背影她不可能认错,日日夜夜思念着做梦也想看见的人,此刻正在楼下!!!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形已翩然掠出,想要抓住那个身影,可是下一刻,街角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数不清的修士簇拥着巨大的鱼灯从拐角涌出,彩色的鱼灯摇头摆尾,流光溢彩,整条街道空中地上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封尺为了给自己婚礼造势而花大价钱订购的鱼灯舞,原本打算在婚礼当天夜里表演助兴,此刻却像一道横空出世的天堑,生生挡在了她和那个身影之间。
苏幽璃悬在空中,被汹涌的人潮逼得连退几步。
“让开,都给我让开!”
她的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陌生。这一刻,什么神女的身份,什么清冷的姿态,全都顾不上了。元婴修士的气势磅礴而出,四周的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总算清出了一片空场。
她踉跄着冲过去,拨开最后几个人。
不见了。
那个白衣身影,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全都不见了。
苏幽璃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她的手攥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愤怒,懊悔,还有对封尺刻骨的憎恨。
只差那么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找到阿宿了!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苏幽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身形闪烁了几下,便消失在原地。
回到客栈的房间,她靠着门,闭上眼睛,慢慢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没关系。
至少,往好处想:她可以确认阿宿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去找她们,但她会找到他的。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熙攘的街市上,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的。她要弄清楚,阿宿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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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封川,你要去哪啊?不是说好了要去集市上逛逛吗?”
在那场闹剧的远处,安诺苦着小脸晃着封川宿的手臂,二人浑然不知刚才苏幽璃在他们背后闹出了多大的动静。那些喧哗和骚动被街角的热闹盖了过去,谁也没注意到。
封川宿偏头瞥了一眼安诺,有些无奈,果不其然,这家伙嘴上说着“战前准备”,心里主要还是惦记着逛街。
“我要找人。”
“哎?谁啊?”
“重要的人。”
封川宿没有过多解释,他带着安诺东绕西绕,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店铺前停下。铺面不大,很不起眼,夹在两间民居之间,连块招牌都没有。门口挂着半旧的布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是做什么营生。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面具,自己戴上一个,又把另一个递给安诺。
安诺接过来看了看,是张素白的脸谱,眉眼描得淡淡的,戴上后整个人都变得普通起来。她听话地扣在脸上,面具内侧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是封川宿身上的清香。她耳根悄悄热了一下,好在面具遮住了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人掀开布帘走进去。店铺里光线昏暗,只在柜台上点了一盏小灯,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的。一个小厮百无聊赖的趴在柜台前发着呆,听见有人进来,他连头都懒得抬,嘴里慢吞吞地冒出一句:“欢迎光临,要买什么自己挑。”
安诺四下看了看,柜台里面空空如也,架子上也什么都没有。想挑也没东西挑啊。
封川宿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轻轻拍在台面上。安诺眼尖的瞧见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叶”字,笔画苍劲,看起来很是精致。
小厮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他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几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上下打量了封川宿一眼——从面具遮住的眉眼,到那一身素净的白衣。然后他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又瘫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眼神清明了许多。
“哟,来头不小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说吧,想知道什么?”
封川宿垂眼看着他,声音很淡:
“封尺的那位朋友,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