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善为走出审判庭。
周围的人见到他,大多都立刻远离开来,甚至有几位女生发出了尖叫。
(……)
白善为一刻没有改变自己的步调,仿佛周围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快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魔法师石像前,被“正义魔之剑”刺穿了胸膛的界妍滨的尸体的惨状,果然依旧被数位身着黑斗篷的官方人员,作为重要现场所看守和保护着。
白善为的心脏传来隐痛、抑或幻痛。
(坚守【正义】的人会被如此随意地杀害,这样的世界本身就是【错误】……!)
此时,他察觉到花瑰玫跟在身后,心里又同时升起异样的冲动:
想要立刻远离她,越远越好。
(……啧,玲喑,你又在对我的精神动手脚?)
白善为立刻复盘起刚刚心中所思所想。
(我对界妍滨之死感到悲痛是真的……嗯,那么只有一处不对劲,那就是我觉得世界本身是错误……被魔法介入暗示了,危险。)
白善为一边刻意让自己放慢脚步拉近和花瑰玫的距离,一边认真思考起来。
(说实话,我对玲喑的精神操控魔法没有根本上的对策。只要他想,让我立刻变成不会思考的植物人或者傀儡,是完全没什么障碍的。对我来说,这实在是一个绝望的情形。甚至现在我所想的每一句话,每一处逻辑推断,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简直已然成为这个世界的上帝。)
白善为在思考中,也同时不断用深呼吸,来试图呼出心中源源不断涌起的绝望感。
(……在这种情形下,我只能把“他的意愿”作为一切逻辑的出发点。……真是个恶心的妥协。
(玲喑的核心意愿是天下大乱,是肆虐众生的灭顶之灾。他在为此“培养”我这个【邪恶】的轴心。但是,这还是有些不对劲。
(他想要天下大乱,为什么不直接用他自己的能力来给人们一个个植入反社会的暴动思想?凭他顶尖的心灵操纵能力,做到这一点应该无比容易才对。
(所以,他绕着圈子,搞【穿越】计划,制造自身意志的代理人【巫师】,其实并不是搞破坏所必要的步骤,而更多是出于他独特的恶趣味?
(说实话,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能压玲喑一头的更强大的魔法师。我的眼界不得不只是限制于我所处的这个学院。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肯定有玲喑的魔法所不能触及的力量存在吧?
(当然,凭现在的我是无法得知这些信息的。我同样也不可能直接问出玲喑的魔法的具体机制与主要弱点。
(那么我就得顺应玲喑的意思,至少表面上要顺应。……按他的意思,他对我的“表现”很“期待”,说白了就是想利用我的智力和理性。他坚信我的【正义】会走向【邪恶】,坚信我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危害。
(……但他说的对,或者说对了一半,那就是我的【正义】的根并不正。但源头不正不代表全盘错误,事物是会发展和改变的。我的【正义】……)
白善为再一次感到窒息。
(……我已经因界妍滨之死,而认清了【正义】的真谛。)
“……善为。”
花瑰玫突然搭起话来。
“嗯?咋?”白善为反问。
“我可以到你宿舍里坐坐吗?”花瑰玫问道。
“为什么?”
“想跟你聊聊。”
白善为犹豫了一阵。
“……好,你来吧。”
白善为继续往回走,也并不招呼花瑰玫。而后者则自动跟随在身后。
静静地,穿过那片花海。
两人走到白善为的宿舍。白善为开门进入,花瑰玫随其后带上门。
身心俱疲的白善为躺倒在床上,张开双臂摆成一个“大”字:
“所以,你有什么想聊的?......你坐我的椅子上就行。”
花瑰玫听言,在椅子上坐定:
“白善为,你觉得我有没有......作为女性的魅力?”
“......哈?”
白善为不太理解花瑰玫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就是说嘛......”花瑰玫继续往下说道,“虽然结果是你克服一切困难,从这次事件中存活了下来,但,当时我上台时说的话,确实差点把你逼进死路,不是吗?”
“......对。”
“所以,我想,我犯下了死罪,所以必须尽我所能来向你赔偿......”
白善为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不,花瑰玫。虽然你差点杀了我,但你也救了我。要不是你当我的可怜的人质,我也没有逼迫他们好好讨论的筹码。”
(虽然逼我使用这个筹码的人也是你吧......)
花瑰玫则摇摇头:
“不,再怎么样,被你当做人质,和差点把你推上处刑台,还是不能对等。所以......请你现在尽情享用我。”
“......你在说什么。”
“我说,请尽情享用我。我对你犯下了大罪,所以我有责任用身体偿还。所以我说,请——”
“那个,花瑰玫,你冷静。”
“我现在非常冷静......!”
面对这种场面,白善为不禁感到头疼,同时心里的创伤也开始发痛。
(——为什么......我又会想到界妍滨向我表白的场景......)
“花瑰玫,那个,说实话,我没信心——”
“你不需要有信心!”花瑰玫发着抖打断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就算让我不太舒服,或者让我感到难受、甚至痛苦也好,只要能让你自己既舒服又快乐就好了......!所以,请来吧,主人......”
花瑰玫用娇弱的姿态靠在椅背上,双手也在身前交叉,向着自己的制服上衣的下摆伸去。
“——停!”
白善为立马从床上起身,猛地抓住花瑰玫那试图要去掀开纯黑的布料、展示覆于其下的神秘胴体的纤手,制止住她。
“......不要,白善为,请你接受我......”
“我不接受。”
“可是这样的话,我犯下的错误就——”
“我不接受。这就是对你的惩罚,花瑰玫。你自己提出要用身体‘偿还’,说明你想这么做,而为了惩罚犯下了大错的你,就要让你做不了你最想要做的事。所以,我不会接受,......因为我讨厌你。”
(说实话,花瑰玫,你要是换个时机这么搞,我肯定就中招了。可惜你的时机挑得实在是不太好。)
花瑰玫听言,停下了动作,低下头去,神情也瞬间黯淡了下来。
(......啧,心里好难受,有些无法呼吸。我果然会下意识地、把界妍滨的形象投射在她身上啊......不,不要,我不要再制造出第二个界妍滨出来,我......)
“——但是,花瑰玫,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讨厌你的全部。我只是......讨厌你现在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丑态。所以,请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用身体偿还’了,好吗?我们......是朋友啊。”白善为的语调突然一转,开始温柔地安慰她。
花瑰玫抬起头,静静地望向他。
“......对不起,白善为。”
白善为摇摇头:
“即使你道歉了,你曾让我陷入困境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所以你如果真的想要赎罪,不对,是实在想做类似于‘赎罪’的尝试,那么就在今后多来陪我,多来帮助我,知道了吗?”
(这种温柔的话,一般情况下的我并不会以真心说出来;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必须向她这么说。)
花瑰玫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头: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也冷静下来了。……不过我还想说,我刚才做出那样奇、奇怪的请求,也得怪你。”
“哈,怪我?”
“还不是你一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一边还那么温柔地跟我十指相扣,让我心里觉醒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呀~……”
“……对不起。”
“你也不需要道歉哦。因为即使你道歉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会改变。如果你真的想要赎罪——”
“那个,能不要学我说话吗?”
“别在意这些细节嘛。总之,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来。”
“……我要怎么负责?”
“你懂的。”
说着,花瑰玫再次做出要掀开自己衣服的动作。
“停!”
梅开二度。白善为再一次快速伸手制止了她。
花瑰玫则微微鼓起腮帮子,嘟着嘴,直直地盯着他:
“我这次可不是要向你‘赎罪’,你可没资格阻止我。”
白善为轻哼一声:
“这里是我的宿舍,当然是我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不在你的宿舍里就可以了?”花瑰玫立即追问。
“呃……你在你的宿舍里做什么,我确实管不了。”白善为拐弯回答。
“哼哼,好吧。以后你总会有不得不到我宿舍里来的时候的。到时候……”花瑰玫偷笑起来。
白善为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
两人又互相闲聊了几句,然后便相互告别。
目送花瑰玫走出宿舍门后,白善为重新重重地躺回床上。
天色也渐晚了,大概也到了晚饭时间了。
而白善为在今天一整天里,都因为界妍滨凶杀案和【巫师审判】的缘故,而没有吃一口饭。
(是得出去找点饭吃了……今天要不试一试学院外的饭店?不过这个时间能去的地方,可能也只有潭希那边了。)
于是他决定,去潭希一趟,吃完饭还能自己再探索探索。
他当然不是想趁这个好机会一个人去那个成人用品店看一看啦,而只是想多探索探索学院周边的世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