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再一次路过凶案现场。
白善为没有再把目光投过去,只是无言从旁绕过。
刚才从宿舍楼前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公告牌上已经贴有关于他被判决无罪的消息了。
即使如此,他依旧从一些人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对他的恐惧与厌恶。
(......无所谓。至少现在对我的憎恶从人数上是减少了。而且总会有明眼人是支持我的。)
白善为走出校门。
他凭着记忆,左转后走上那条公路。
一个人无言地走,就这么再一次走到了那片迷情草大平原。
呛人的熏香,再一次令大脑醺迷。
他也注意到,远处零零散散地已经有了几对小情侣,在平原的小径间走动着,暧昧,相贴,温存。
(男女关系......)
白善为不自觉地投去了一丝羡慕的目光,又马上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不要思考我得不到的东西。)
他继续走起来,向城区的方向前进。
花瑰玫被他刻意抛在脑后。因为,在他看来,现在他和花瑰玫的关系是不正常的,而且是已经显现了严重扭曲的症状的。
(......像我这样的人,成天遇着这些事,拥有的全是这种人际关系,也是活该。)
白善为知道现在的自己所过的是多么黑暗、病态而折磨的生活。
但他活到现在,就没有经历过所谓“光明的生活”,没有获得过与他人真正的理解和友情,所以也不知道正确的好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的。唯一曾令他感到温暖、令他封闭的心墙产生过动摇的,是周一那晚,界妍滨的吻和拥抱。
而她死了。
(死了......咳。)
胃里传来不适,心也出现绞痛。
(......与其作为臭名昭著的【巫师】在这样的世界卑鄙地、孤独地苟活,我是不是也去死比较好?)
要是有人强硬地把希望塞进他的心里就好了,要是有人能做到无论他怎么反抗也能把他强行拉向正轨、拉向光明就好了,要是有人无条件地支撑起他脆弱的情感世界就好了。
(想什么呢。上一个这样的人就是界妍滨,而拒绝了她的,也是我自己啊。)
白善为此时又突然感觉不对。
(她死了,为什么我却还在这里自私地考虑爱情的事情?我竟然在还用选妃的眼光去考察一个死人?她死了,她可是死了啊,我应该悲痛,应该为她哀悼才对......!)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精神是有问题的。他失去了同理心,失去了鲜活的同理心。
他的人性,只能由理性来负责对其进行“化学合成”和“输液注射”了。
(......自从小时候的我把理性奉为自己生命的唯一真旨的时候开始,我的人性就一直在悄悄地流失殆尽了。在此基础上,再经历【巫师审判】这样冰冷残酷的斗争,我的精神难免就更加......)
城区出现在视野中。
(算了,别想乱七八糟的,找个饭店吧。)
他把手揣进兜里,里面是两张1000琳和一张5000琳。
(......忘带上零钱了,这下只能找一个比较贵的店......)
白善为走进商业街,此时只好开始寻找高端奢侈的餐厅了。
因为一般的饭店,他根本吃不到能用1000琳来支付的价格。
......
白善为走进了一个很有情调的小餐厅。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看到了门口的菜单所标注的价格,都是成十成百琳的花费,符合他的“消费需求”。
小餐厅里是一些干净的小圆桌,舒适的软靠背椅,以及浅色的彩玻璃隔板。地板则是重复几何图案的黑白纹。
白善为选择离入口远的一处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来。
就在他挑选菜品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另外两个人坐在了附近的圆桌边上。
就在服务员给他们递上菜单后远离的一刻起,两人就开始小声密谋着什么。
不过因为这个餐厅里除了白善为和这两人之外就不再有其他人,所以白善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是能勉强听到一些词汇的。
(“禁忌魔法”,“受诅咒的”,“地下交易”,“魔女”,......“【巫师】”?)
白善为听到了【巫师】这一令他在意的字眼。
就在此时,其中一人突然起身,向白善为这边走来。
(!——他想干什么。)
白善为警戒起来,但身体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
接着,他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你就是【巫师】,对吧?”
白善为冷眼抬头看去:
“你有什么证据?”
“因为你穿着这件与传言相同的金蔷薇黑袍啊。......难道我认错了?”
“......不,你找对人了,我就是腥红魔法师学院的【巫师】,白善为。”
“我就说嘛,果然是你。”
“所以你有什么事?”
“......介意来我们这边坐吗?”
白善为稍微迟疑了一下,便按其所言,站起身来,坐到两人那边的圆桌旁。
就这样,三人围坐。
白善为观察两人的外貌。
两位都是男子。其中一人身穿没有图案的黑袍,另一人则身穿颇有绅士气质的风衣。
按照自我介绍,前者名为玲评,后者名为蒲黎特。刚刚向白善为搭话的是蒲黎特。
各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白善为首先发话: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玲评说道:
“我们对你很感兴趣。”
蒲黎特跟着点点头。
白善为稍微歪了歪头:
“我一介书生,也没什么作为,有什么可感兴趣的?”
蒲黎特马上反驳道:
“当然有!你作为【巫师】,在腥红学院的【巫师审判】中活了下来,而且还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随意走动,你可是历史第一人啊。”
“......就因为这?”白善为反问。
“这已经相当了不起了。不过,我们找你过来,更主要是因为你的【巫师】身份。”玲评说道。
“哦?”
“......我们搞到了一些只有【巫师】才能承受得住的法器,这不刚好,你可以来给我们试验试验?”玲评接着说道。
白善为听闻,更加疑惑道:
“只有【巫师】能承受?但是不是说历史上的【巫师】无一例外都会被处刑吗?那这种法器为什么还会存在?”
“不,不,”玲评说道,“这些法器当然不是别人给【巫师】造的,而是【巫师】们自己的造物。只是在【巫师】被处刑后,他们遗留的法器中,没被审判方发现、而被民众盗贼偷走的那一部分,都会流入社会中。我们所搞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些法器。”
“既然只有【巫师】能用,那为什么还会有人,比如你们,专门去把这些法器搞到手里?”白善为发问。
“因为有意思啊。另外,可能也有些猎奇的心态吧。据说每一个被确定为【巫师法器】的法器,背后都有一个甚至数个试图使用它的普通魔法师的尸体。”玲评解释道。
“......我帮你们试验,有什么好处?”白善为追问。
“好处就是,凡是你能够使用的法器,我们都愿意无偿送你。”蒲黎特此时插入说道。
“哈?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白善为表示怀疑。
“当然,我们不骗你。”蒲黎特保证道。
白善为觉得这事十成甚至九成地有蹊跷。
(这不可能不是陷阱。不过我也挺无聊的,也不怕死,试一试又有何不可?)
于是白善为直接点头同意,没再多问。其果断甚至让在座两人都有些吃惊。
三人所点的饭菜陆续端上来了。
每个人的饭菜大致相似,而白善为由此推断这两个人也是相当有钱。可能是稀罕东西的买卖大赚的吧。
无言的用食环节在若干时间后结束了。而造成这种无言状况的主要因素,来自白善为一个人本身的拒绝闲聊的气场。
“接下来跟我们来吧。”玲评提醒善为道。
白善为付了钱,找了零钱,便跟上两人的脚步。
三人走过好几个路口,穿过好几段街,终于在某个小门前停下。
蒲黎特掏出钥匙来开门。
门咯吱响。门内只有单独的一个房间,漆黑一片。
在确认三人都已进入,门已紧闭后,蒲黎特才拿出魔杖往天花板一指,打开了天花板悬挂的几个晦黄的灯。
而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
一个巴掌大的怀表,一个水晶高脚杯,一个精致的小灯笼,一本只在封面上画着一个魔法阵的黑皮书,一碗神秘的灰烬,等等等等。
先是怀表。玲评把大怀表塞给白善为:
“这个怀表可以倒转时间。”
白善为点点头,看了看这个怀表。
但是上面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三根指针在指明当下的时间。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玲评。后者则说道:
“没有反应吗?好吧,那就试试这个高脚杯。据说【巫师】拿着这个高脚杯,可以让杯里始终充满美酒。”
白善为接过高脚杯。但等了快一分钟,也没有任何反应。
之后又试了其他各种物件,但似乎都没有出现玲评预想的法力现象。
最后,已经不抱希望的玲评,拿起那个精致的小灯笼:
“这件叫做‘生命之灯’,在传闻中是最危险的【巫师法器】,所以放在最后。不过既然你对刚才那些法器都没反应,那么这件也——”
就在玲评把“生命之灯”递到白善为手中的一瞬间,灯笼突然发出刺眼的血光。
一阵强光令三人睁不开眼。
片刻后,血光变得微弱,三个人也陆续睁开眼睛。
白善为感到惊奇。
(法器跟我反应了。难道,我就是天选之人?)
而他看向玲评和蒲黎特时,发现两人的脸上却是尴尬的神情。
(嗯?难道是因为这一件法器最贵,所以不舍得送给我了?)
还没等白善为发问,玲评先一步直直盯向白善为,说道:
“兄弟,你完了。”
白善为听言,愣了一下: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