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语从樱羽艾玛嘴里说出来,带着笑意,却让人后背发凉。
比企谷愣住了。
这不是樱羽的语气。
“樱羽?”
她的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有什么人在透过她看这个世界。
樱羽艾玛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撕扯。
陌生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空洞的东西。
“希罗说的没错。”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她看着他,“你说你懂我,说我们一样,说你不会走。”
“你知道吗,比企谷君,我刚才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也许可以重新开始。”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希罗那句话,我也听见了。”
骨翅开始颤动。
“‘你亲眼看着小雪跳楼却无动于衷’。”
“她说的是真的。”
“我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看着她跳下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那天做不了,今天也做不了。我只能骗自己,只能让别人来救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仿佛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骗了自己那么久,骗自己说被欺负的是我,骗自己说有一个人救了我,骗自己说我不是那个旁观者。”
她看向希罗。
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希罗,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
二阶堂愣住了。
“你什么都有,成绩,能力,家世,所有人的喜欢,小雪也最喜欢你,她每次提到你,眼睛都会亮起来。”
“你走之后,她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每天都跟我说,等希罗回来就好了,希罗一定会保护我们。”
“可是你走了,你走了那么久,我每天都在陪她,每天都在看着她被欺负,每天都在问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的不是你?”
“直到那天,她从天台一跃而下。”
“你知道我听到那声闷响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二阶堂无言以对。
“我在想,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冲上去吧,你会保护她吧,你一定能救到她吧。”
骨翅剧烈地颤动。
“所以希罗,你凭什么来揭穿我?你凭什么让我想起来?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你做对了什么?”
“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做得对,你永远正确。”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骗自己,只能假装,只能像个傻子一样附和着众人,连出声保护朋友都做不到。”
“现在你还要揭穿我,让比企谷君离开我。”
她将骨翅展开到最大。
“永远陪着我吧。”
“樱羽!”比企谷喊她。
她没有看他。
那些针开始凝聚。
比企谷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
“快跑!”他喊她。
她没动。
“二阶堂!”
她还是没动。
针尖刺过来。
比企谷冲过去。
时间好像变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可能是那些画面突然闪过。
那天的天台上,一群人围着那位银发少女
他冲了出去。
“住手!”
他挡在她面前。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围住他。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滚开!”
他和他们明说了,之前关于少女谣言是他传播的,说他们都是傻X,想要激怒他们。
然后他们动手了。
第一拳打在脸上,第二脚踹在肚子上,第三下,不知道是谁抡起什么东西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倒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麻木。
那些人没有停,他们围着他打,踹他的背,踢他的头。
血流下来,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
他趴在地上,动不了,眼睛还睁着,透过血幕,他看到那个银发少女蹲下来。
她的脸很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眼泪。
他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
她抚摸着他的受伤的额头,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谢谢你,忘了我吧。”
然后她站起来。
他想伸手抓住她,但是受了伤抬不高,只抓住一把空气。
她越过护栏。
往下落。
他没能救到她。
这次不会。
他挡在二阶堂面前。
针尖刺进他的身体。
从胸口,从腹部,从肩膀。
很奇怪,不疼。
只是冷,很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
胸口有红色的液体在往外涌,很多,很快。
“比企谷君!”
樱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往后倒。
有人接住了他,二阶堂的脸在视野里晃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在动,说着什么,但听不清了。
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的。
原来她也会哭啊,他忽然想。
夕阳很红,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
比企谷八幡逐渐撑不住眼皮。
视野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像夜幕降临,二阶堂的脸越来越模糊。
对不起啊小町,你那没用的哥哥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不能看着你考上高中,不能看着你交到朋友,不能看着你变成大人了。
对不起。
他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听不见了。
风的声音,二阶堂的哭声,樱羽的尖叫,全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片寂静,一片黑暗。
像沉入深海,像坠入梦境,像回到最初的地方。
比企谷八幡的意识,最后停留在那片橘红色的夕阳里。
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