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羽！”
比企谷第一个冲出来，然后他停住了。
洁白的骨翅在夕阳里泛着光，在那个人背后展开。
樱羽艾玛飘在半空中。
她的脚下躺着几个人，身下渗出血迹，胸口没有起伏，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比企谷认得她们，三浦的那几个朋友。
死了？
比企谷的胃猛地抽紧，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手指都在发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旁边的二阶堂。
二阶堂也僵住了，她的脸色发白，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呼吸急促了起来。
身后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佐伯软在门边，直接晕了过去，三浦靠着墙，腿抖得站不住，嘴张着发不出声音，户部跪在地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比企谷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铁锈的味道，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那几个人。
“樱羽。”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樱羽艾玛低下头。
那双粉红色的眼睛失去了聚焦，淡的几乎透明，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
她的脸上有泪痕。
“比企谷君……”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梦话，“你来了。”
“你看。”她指了指地上的人，语气里带着点邀功似的期待，“现在她们都是我的朋友了，永远不会离开的那种。”
比企谷胃里翻动了一下，他努力憋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比企谷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阶堂从他旁边走上前来，她的腿还有点抖。
“艾玛。”
樱羽看着她，似乎在回忆她是谁。
二阶堂没有绕弯子。
“那天在天台上，你是故意晕倒的。”她开口。
樱羽的表情僵住了。
比企谷还在消化二阶堂给出的信息。
故意晕的？
她散布的消息霸凌的自己？
“你胡说！”樱羽喊出来，“我没有，我当时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害怕？”二阶堂打断她，“你当然应该害怕，毕竟你那天在天台上亲眼看着小雪跳楼却无动于衷！”
小雪？
比企谷听到这这个名字，突然感觉头有点痛。
“你一直这样。”二阶堂往前走了一步，“从以前到现在，故意犯错，故意装傻，故意示弱，让别人同情你，照顾你，关心你。”
“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他不离开你。”希罗替她说完，“可你用的方法，让所有人都受伤了，那些话传开，你的朋友佐伯一直担心你，你想要在一起的比企谷为此考虑过退学，你现在还杀了人，艾玛，你到底还要骗自己多久”
“……退学？”
“比企谷君……”樱羽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随时都会碎掉，“你也要走吗？”
骨翅在颤抖，每一节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
比企谷张了张嘴，他现在不能直接回答，樱羽艾玛受不了刺激。。
“什么事情？”樱羽往前飘了半步，骨翅跟着她的动作微微倾斜，“在想怎么离开我吗？”
“我在想，如果我能更早制止那些流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我在想，如果我能更早注意到你的不对劲，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在想……”
他顿了顿。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看到了，明明感觉到了，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告诉自己我只是个旁观者，告诉自己我帮不了任何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身下的血迹还在蔓延，比企谷强迫自己不去看，只是盯着樱羽艾玛。
“我一直在逃避，樱羽。逃避责任，逃避关系，逃避所有需要我付出感情的事情。我觉得这样很安全，不会受伤，也不会让别人受伤。”
樱羽的嘴唇在颤抖。
“我没有……”
“我们都一样，我们都用各自的方式在逃避。你假装开朗，假装笨拙，假装需要别人照顾，这样就不用面对真实的自己。我假装冷漠，假装不在乎，假装对一切都无所谓，这样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停在距离樱羽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骨翅的尖端几乎能碰到他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樱羽艾玛愣住了。
骨翅停在半空中，不再颤动。
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对。”比企谷点点头。
他看着樱羽的眼睛。
“一个明明想要靠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人。”
“我们都一样，你用笑容和笨拙来靠近别人，我用冷漠和疏远来推开别人。但本质上，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用错误的方式，保护那个害怕孤独的自己。”
“我们都搞砸了，都做错了，都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但这不是结束，樱羽，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弥补，有机会改正，有机会……”
“有机会什么？”樱羽艾玛突然开口。
那双雾蒙蒙的粉红色眼睛突然变得清晰，变得锐利。
她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一个不属于樱羽艾玛的微笑。
“有机会重新开始吗？”那个声音继续说，从樱羽的嘴里发出来，“有机会弥补过错吗？有机会得到原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