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望着天空,看它一点点褪去底色,漫成一片安静的青。”
“我轻轻叹息,心底忽然生出一对翅膀,想要就此飞远。”
“那一刻,树影变得朦胧,草木也近乎透明。”
“我轻轻触碰脚下的草地,柔软得像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
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有人尖叫,有人跑下楼,有人喊“跳楼了”。
我站在天台门口,看着这些人从身边跑过。
再后来,有人来问我的名字,问我认不认识她,问我看到了什么。
无所谓了。
小雪死了。
然后我开始遗忘。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名字。
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变得空白。
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
阳光刺眼的天台上,有一个人站那里。
那个人是我。
被欺负的是我。
头上戴着铁桶的是我。
身上被泼脏水的是我。
脖子上挂着牌子的是我。
但是有一个男生,用那双死鱼眼看着我,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
他不会觉得我很烦,不会觉得我故意装笨很讨厌,不会让我孤单一个人……
他永远在那里。
像希罗一样。
像……小雪一样……
我找到他了。
我找到他了。
我真的找到他了。
所以现在——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只手猛地推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天台上了。
面前是三浦那几个朋友。
她们的表情很愤怒。
“你说句话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因为你那些破事!”
“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从放学到现在,你能不能给个回复?”
她们的声音很大,很吵,但我听不太进去。
铁桶,脏水,牌子。
还有那个男生。
那双死鱼眼。
他在哪?
“你到底听没听!”
她往前走了半步,我下意识后退。
后背撞上了什么。
护栏。
我回头看了一眼,很高。
这个场景。
我来过这里。
啊,原来是这样啊……
“喂!”
一只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面前的几个人还在看着我,但是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还有一点不安。
“她怎么了?”
“不知道,从刚才就一直发呆……”
“喂,你没事吧?”
有人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她们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
她们只是担心三浦。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没事,想说我明白了你们先回去吧。
但是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艾玛。”
温柔的,轻轻的,带着笑意。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我耳边。
“想起来了?”
我闭上眼。
她们还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了,只看到她们的嘴在张合。
我只听见那个声音。
“做得很好呢,我等你很久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
“等你想起那天的事,等你想起, 那个没去救她的自己。”
“我……我没有……”
“有的。”那个声音很温柔,“你站在那里,看着她坠落,你什么都没做,你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可是——”
“可是你想起来了。”那个声音笑了,“即使这么痛苦,即使那么不想面对,你还是想起来了。”
“你是个好孩子,艾玛,你一直都是。你那么努力的想去交朋友,那么害怕一个人,那么拼命地对每个人笑,我都看到了。”
“你故意摔跤的样子,你假装不会做题的样子,你笨手笨脚等着别人来帮你的样子,我都看到了。”
“我一直在看着你。”
“所以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在你最痛苦的时候,在你最不想面对自己的时候,在你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你会变成魔女。”
那个声音顿了顿。
“好不好?”
我睁开眼睛。
那几个人还站在面前,她们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她……她怎么了?”
“她的眼睛!”
我感觉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牵引着身体向上飘着。
很疼,但又好像不太疼。
从肩胛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皮肤,往外伸展。
她们尖叫着往后退。
“什么……什么东西!”
“她的背后!”
我偏过头,看向身后。
“翅膀”
一对巨大个翅膀,在我背后展开。
洁白的骨骼,一节一节,像天使的翅膀一样。
和那个声音说的一样。
是干净,美丽的魔女。
是名为艾玛的魔女。
那些人开始叫喊着,“怪物”“妖怪”,想要逃离。
啊,不可以哦,艾玛是美丽的,是纯洁的,是好孩子。
大家要和艾玛做朋友哦。
要一直做好朋友。
“艾玛。”
那个声音轻轻叫我。
“她们在喊你怪物呢,她们不想和你做朋友。”
“你看,她们和那天的人一样,围着你的朋友,伤害她,现在又围着你,伤害你。”
“可是……我想和她们做朋友……”
“她们不想。”那个声音温柔地说,“她们只想伤害你,只有杀了她们,她们才会留下来。”
“留下来?”
“对,杀了她们,她们就不会跑了,不会再伤害你了,她们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做你的朋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杀了她们,就能做朋友吗?
“去吧,让她们永远陪着你。”
翅膀动了。
从每一节骨骼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白色的,很细,像针。
一根,两根,三根。
她们的声音停了。
一个接一个,软软地倒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安静了。
我飘在原地,看着她们。
不会再喊我怪物了,不会再跑了,不会再伤害我了。
她们会永远陪着我。
永远。
风很大,翅膀在风中轻轻颤动。
“做得很好呢,艾玛。”那个声音说,“现在她们都是你的朋友了。”
我点点头。
但眼泪还是流下来。
为什么?
门被猛地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