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樱羽艾玛。
大家都说我是个开朗的好孩子,爱笑,笨手笨脚的但是很认真。
大概就是这样的印象。
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害怕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做错事,就会有人来帮我;题目答不出来,就会有人来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会有人来扶我。
所以偶尔,我会故意犯错,这样就会有人注意到我了。
这样就不会被落下了。
很卑鄙吧?我自己也觉得。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自己还被别人需要着。
妈妈说我从小就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在努力扮演。
努力不被讨厌,努力不被排挤,努力露出毫无瑕疵的微笑。
所以我要交很多很多朋友。
一百个,如果可以的话,越多越好。
这是我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后来我遇到了小雪。
她很漂亮,但是来到班级的时候,却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和别人说话。
老师说,她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了很久,现在才回来上课。
我觉得她老是孤零零一个人,很可怜。
老师让我带她参观学校,我带她去了图书馆,去了体育馆,去了食堂。
她一直不说话,一直都是我在说。
“这里是小卖部,下课的时候人会很多,要早点来排队哦。”
“那边是美术室,我不太会画画,你喜欢画画吗?”
她摇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说:“发呆。”
我笑了,她也笑了。
于是我和她成为了朋友。
希罗那时候也在,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希罗像姐姐一样照顾我们,她聪明,优秀,什么都会。
小雪很依赖她,我也是。
那段日子,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时光。
后来,希罗说要出国留学。
“一年,我最多一年回来,艾玛你要照顾好小雪哦。”她说。
我点点头,答应了她。
“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
这是我们三个人曾许下的诺言。
我没有做到。
原因是在小雪的身边,总是接连发生不幸的事。
她的课桌里涌出从没见过的虫子,身上经常传来臭水沟般的气味,连花朵都会枯萎。
这些理由,就足以让她被人厌恶了。
一开始只是些小事,课本不见了,椅子上被画了什么东西,值日的时候没人帮忙。
小雪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后来变成了走廊里被堵住问话,上厕所的时候被锁在隔间,室内线里被塞满了图钉。
再后来——
我闭上眼。
他们在她的衣服上写满了字,让她站在教室前面,仿佛在欣赏他们的大作。上面写的什么字,我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我不想记起来。
她站在人群里。

我站在人群外。
他们在我耳边说小雪的坏话。
窃窃私语,咯咯嗤笑,尽是嘲弄与恶意。
我只是站在那里,附和着大家,假装笑着。
因为,我不想被讨厌,就是这么简单。
我在做什么?
我到底在做什么?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条传言。
说月代雪是不幸的化身,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沾上霉运。
我不知道传言是从哪里来的。
但班上真的出现了接二连三生病请假的人,发烧的,咳嗽的,浑身无力的。
大家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那些欺负她的人,也停了手。
我松了口气,以为事情终于好转了。
结果没几天,真相就传开了。
根本不是诅咒,是不知道哪个班的男生得了水痘还跑来上课,把病毒传染给了我们班的人。
返校的同学证明了这一点。
原来是水痘,只是水痘。
得知真相的同学们,脸上那种恐惧消失了。
没有顾忌了。
那天放学,我看到他们把她叫上天台。
我跟着上去,躲在天台门口。
阳光很刺眼。
他们围着她,一个人,两个人,三个……我数不清。
我只看到小雪的身影,小小的,缩在人群之间,她头上还戴着那个铁桶,身前挂着那个牌子,脏水从她的身上往下滴。
住手吧。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不要再欺负她了!
唯独那句话,身位朋友的我,不管怎样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反驳,下一个被霸凌的就是自己……
一个男生从我旁边经过。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围住了他。
他们动手了。
拳脚落在他头上,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那些人。
有人踹他,有人打他的头,有人把他往护栏边推。
血流了下来,从他的额角流下来。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然后小雪动了。
她摘下铁桶,把牌子扔在地上,蹲在被打趴在地上的男生旁边,手抚摸着他受伤的额头,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放下了那个男生,越过了护栏,站在那窄窄的边缘上。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露出微笑。
那么远的距离,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我。
但我看到她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她轻轻张开嘴。
“艾玛。”
她在叫我。
“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哦。”
然后她向后仰去。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