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当两人共同走入一道十分偏僻的小巷时,拉普兰德缓缓回过头,恰好与Oblivion对上眼神。
“有尾巴”
“看样子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拉普兰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从最一开始,当他们还在气定神闲的谈论叙拉古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黑夜中有个不速之客。
“出来吧,小狼崽子,躲藏游戏被发现后没有赖着不走,这可是很失礼的哦”
像是被这句挑衅精准地刺中了某根神经,前方建筑楼顶的阴影处骤然传来弓弦放出箭矢的震颤声!
“咻——”
一支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狠厉的尖啸,,直射拉普兰德的面门。速度极快,角度精准,显然出自训练有素之手。
然而,拉普兰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更是纹丝未动,仿佛那支索命的箭矢只是幻影。因为在她身侧——
一道更快的、近乎模糊的银光骤然闪过
Oblivion不知何时已将刀拔出刀鞘,仅仅拔出一尺有余。雪亮的刀身精准无比地横亘在箭矢的路径上。
“锵!”
金属碰撞的脆响短促而刺耳,那支力道十足的箭矢被干脆利落地从中间斩断,无力地掉落在潮湿的石板地上,断口平滑。
箭矢射出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愕与挫败的“啧”声。随即,是弓弦更急促的震动
“咻!咻咻!”
接连三支箭矢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前方闪避的空间,显然偷袭者恼羞成怒,试图用数量弥补被发现的劣势。
有点作为猎人的手段和实力,但经验明显不足。沉不下心,太急躁,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容易放弃思考——Oblivion一边躲开、斩落箭矢,一边在内心评价到。
“叙拉古还是这么热情,那我就欣然接受这次的欢迎仪式了”拉普兰德已经开始活动手脚腕的筋骨,此刻就像和楼顶上的家伙对峙的弓弦,蓄势待发。
然而,Oblivion的手臂却拦在了她身前。
“自有人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上方传来一阵短促而混乱的声响——瓦片碎裂声,一声闷哼,以及什么东西被强行制服的挣扎动静。接着,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吹过巷口的呜咽。
大约十分钟后。
小巷的入口处,光线略微明亮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赤盏一手提着某个不断扭动的“东西”,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她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手指捏着对方后颈处的衣领,将那“东西”提离了地面。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鲁珀族少女,此刻正因为被如此屈辱地提着而奋力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却又充满怒气的叫骂。
“放开我!混蛋!阿涅塞说你们都不是好人!呜…放开!”
赤盏对少女的挣扎和叫骂充耳不闻,走到拉普兰德和Oblivion面前,才手臂一松,将那少女“放”在地上——说是放,不如说是随手一丢。少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立刻像炸了毛的小兽般向后跳开一步,警惕地瞪着面前的三人,尤其是提着她的赤盏,以及刚才轻松斩断她箭矢的Oblivion。
“她太想让自己的偷袭‘立竿见影’,或许是想向谁证明点什么,邀功心切,连我摸到她身后都没察觉。”赤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姿态轻松,仿佛刚才只不过是去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待到少女站稳,在巷口稍亮的光线下,拉普兰德和Oblivion才看清她的模样。
很年轻,甚至可以说稚气未脱,一头略显毛躁的深棕色长发,尖尖的狼耳因愤怒而向后扯平,身上的穿着看起来十分灵巧便于活动,背着一张看起来与她体型不太相称的长弓。
此刻,她正龇着牙,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但那眼神里除了愤怒,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我已经输了!要杀要吃随你们便!对兽群来说被俘虏是耻辱!”
“哦——?还挺硬气”她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全是强者面对弱者的玩味“我知道这小家伙。被卷进那场无聊的‘狼之主游戏’里的可怜虫之一,一个乳臭未干、却早早被人当枪使的……小獠牙?”
她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青灰色的瞳孔锁定了少女因她的话语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没记错的话……是叫‘子月’,对吧?”
“你们怎么……!你们果然是有备而来,跟阿涅塞说的一样!卑鄙!无耻!”
被拉普兰德逼退到墙角的子月发出不满的怒吼
“看来阿涅塞说了不少事。不过很可惜,单纯是因为你的潜行实在是一般,面对不长眼的家伙还好,对我们而言就不够看了。”
“也许你得叫阿涅塞再给你训练一下?”
拉普兰德重新直起身,就像是战术复盘一样真的在给面前的小猎人提供宝贵的意见。
但小孩子的自尊心永远是最重的,听到拉普兰德的话后,子月反而更加委屈,努力抿紧嘴唇,一副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
“没有……子月学的很好,阿涅塞教的也很好…”
子月想着,都怪自己太心急,想证明给阿涅塞看……如果像平时狩猎那样,带上牙兽伙伴们,提前布置陷阱,或者干脆离得更远用箭雨覆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被抓住,更不会被那个冷着脸的女人像拎小猫一样拎过来!
拉普兰德看见子月这副模样笑的更加厉害“好了,多余的话就没必要说了,该怎么处置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家伙呢”
回到正题后,子月原本受尽委屈的眼神立马又认真起来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逃!必须要逃!阿涅塞说荒野的战斗就是你死我活,被抓住绝对会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子月的眼睛不安分的来回转着——三个人,一对三,找到突破口或许还有机会。两个大的肯定难搞,至于那个小的…哼,用点小手段那还不是轻松突破。
她决定竖起耳朵听听这些人的发言,看看接下来他们要做些什么,以此找到最完美的突破口。
“阿涅塞?她的抚养人?”
Oblivion感到好奇,这小东西一口一个阿涅塞的,指不清说不明,比起朋友倒像是一个疼爱至极、类似于亲人的角色,又或者只是和大多数饱受孤独的同龄人一样幻象出的一个玩偶伙伴的名字。
“阿涅塞,兽主一类的存在,罗德岛上在叙拉古背景那一栏的档案资料里有提过一嘴。队长,我不是出行前一晚就把所有报告发你了?”
“你指那个一份十万字的档案,总共十三份?我想我没……”
Oblivion十分无奈的回答了赤盏的疑问,如果仅仅只是一两份的话他倒是有点时间
而在一旁的子月听见话题讨论到了阿涅塞身上,原本决定安静的找准时机的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涅塞就是阿涅塞!你们这些人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能去评价”被用这种平淡甚至带着审视的语气讨论自己和阿涅塞,积累的恐惧、委屈和被侵犯感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就好像对他们来说,自己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非常单纯的小孩子。Oblivion如是想着,他俯下身,打算问点东西,他有跟孩童打交道的信心。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的那位‘朋友’阿涅塞是个怎样的……存在?或许,可以分享点小故事”
兽主…虽然Oblivion并不具体的认识祂们的名字,但祂们的意义还是十分了然。如果能达成友好关系,至少不会是敌对,那么在叙拉古接下来的活动会更自由一些,面对的敌人也仅仅只是肉体凡胎的家伙。
“你们吃掉我还不满足,还要对阿涅塞下手?你们…你们果然是最坏最坏的家伙!”
“?”
任何孩童在讨论自己的亲人时总是最容易破防,子月也不例外。原本还能勉强忍住,(自以为)掌握全局,但最终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想起阿涅塞的警告,人类总是危险狡诈的,尤其是马上来到叙拉古的那些家伙,无论如何面对那些家伙一定要小心。
她当时只是随口答应,想着如果能帮阿涅塞解决掉麻烦,阿涅塞会不会开心,会不会摸摸她的头?从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呜……对不起……阿涅塞……是我太笨了……太莽撞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不再试图强撑凶狠“要被吃掉了……都是我不好……”
“???”
面前少女决堤的泪水让Oblivion对“照顾小孩”的信心瞬间被击破的粉碎,他还是太小看孩童对语言的理解能力了,尤其是从一开始就确认对面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的时候。
赤盏默默移开了视线,仿佛突然对巷子墙壁上斑驳的污渍产生了浓厚兴趣。而一旁的拉普兰德,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嗤笑
跟这个小狼崽子打好关系,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