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O监测站，凌晨四点。
值班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咖啡杯在手里忘了放下。那条曲线已经跳了三个小时，不是忽高忽低的波动，而是一路往上，稳稳地爬升。
“位置确定了。”旁边的人把坐标投到大屏上，“学校东侧两公里，废弃工厂那片。”
负责人站在后面，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能判断是什么吗？”
“能量特征……和五十年前那批很像，但强度——”值班员咽了口唾沫，“强度是巴尔坦的两倍以上。”
负责人沉默了几秒。
“拉响警报。通知周边区域疏散。”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告诉各单位，这一次，可能不只是试探。”
早上七点，士真正在吃早饭。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推送：“紧急通知：因安全隐患，今日全校停课一天，请师生不要前往学校区域。”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吃饭。
吃完，收拾完碗筷，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几点。
他下楼，走向停车场。
本田Z停在那里，车漆上那块哑掉的区域在晨光里显得比周围深。他摸了一下方向盘——温度正常。
坐进去，发动，开出小区。
路上车很少。开到平时上学那条路的路口，看见几个警察在拉警戒线，有人站在旁边喊话，让往回走。他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
开着开着，他发现自己往东边去了。那边是废弃工厂的方向，平时没人去，但现在那边的天空有点不一样——灰云压得很低，但中间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像什么东西在云后面。
方向盘开始发热。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松。
车越往东开，路上的人越少。到后来整条路就剩他这一辆车，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窗户都是黑的。
前面出现一道警戒线，横在路中间，旁边停着两辆GPO的车，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说话。看见他的车过来，其中一个挥手让他停下。
士真踩刹车，摇下车窗。
“前面危险区域，不能过去，往回走。”那人说。
士真看着他，没动。
方向盘烫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块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表面发着微弱的光。
“我说往回走，你没听见吗？”那人凑近了一点。
士真抬起头。
“我听见了。”
他踩离合，换挡，方向盘一转，从警戒线旁边绕了过去。后面有人喊，他没听清。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废弃工厂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地面开始震动，有节奏，一下比一下重。
他停下车，熄火，走出来。
雷德王从厂房后面转出来。
它比巴尔坦矮一点，但粗两倍，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拳头快拖到地上。皮肤粗糙，像岩石，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往下陷一块。它站在那里，转头看向士真这个方向，发出一声低吼。
士真回到车里，手放上方向盘。
手表亮起来。
“Jum·Fight!”
詹博奈站起来的时候，雷德王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
士真来不及想，本能地换到一挡，詹博奈往前冲，右拳砸出去——拳头打在雷德王胸口，像砸在水泥墙上。雷德王没动，反手一拳抡过来，士真来不及躲，詹博奈被击中肩膀，整台机器往旁边踉跄了三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视角，看见雷德王又冲过来了。
一挡不行，力量对不过。
他换到二挡，往旁边闪，詹博奈速度提起来，堪堪躲开那一拳。绕到侧面，踢出一脚——踢中雷德王腰侧，但它只是歪了一下，回身又是一拳。
士真再躲，这次慢了半拍，拳头擦过詹博奈左臂，震得他右手差点脱开操控。
不行，二挡的力量打上去没用。
他换到三挡。速度更快了。詹博奈跑起来，绕着雷德王转圈，雷德王追着他打，但每次都慢一点。士真一边跑一边找——脖子？被肉盖着，看不见。后腰？太粗，踢上去也是硬的。
正想着，雷德王忽然停下脚步。
它张开嘴，胸口开始发红——不是光线，是某种积蓄力量的前兆。士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必须躲。
他换到最高挡，詹博奈瞬间加速往侧面冲——
晚了。
一道冲击波从雷德王胸口扩散开来，不是直线，是三百六十度环形扩散。詹博奈被扫中，整台机器像被巨手拍中，横着飞了出去，撞穿两堵废弃厂房的墙，最后埋进一堆砖块里。
士真眼前一黑。
操控系统失灵了三秒。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鸣，嗡嗡嗡的，像有虫子在脑子里飞。他想动，手动不了。他想睁眼，眼前全是黑的。
雷德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他想起初中那次。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事情发生，什么都没做，后来那件事就那样结束了。他后悔了很久。
不是后悔结果，是后悔那个“等着看”的自己。
他用力睁眼。
手还在方向盘上。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他试着换挡，挡杆卡了一下，但推过去了。
詹博奈从废墟里站起来，尘土从肩甲上簌簌落下。胸口的装甲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但还能动。
雷德王已经冲到十米内。
士真没躲。
他等它冲进来，在最后一刻换到最高挡，詹博奈往前一蹿，从雷德王腋下钻了过去，绕到背后。雷德王转身慢，士真借这个机会跳上它的后背，双手卡住颈部，全身重量往后一压——
雷德王失去平衡，整个身体往后倒，詹博奈借着惯性把它摔进地面。
轰的一声，地面裂开，烟尘腾起十几米高。雷德王躺在坑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士真没给它机会，换回二挡，冲上去连续踢击——一脚接一脚踹在它胸口。第一脚，雷德王身体震一下；第二脚，它手撑地想起来；第三脚，它不动了；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
烟尘慢慢散开。雷德王的轮廓开始消散，像烧完的纸灰被风吹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詹博奈站在原地，胸口轻微起伏。士真松开操控，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但和第一次那种抖不一样。这次抖是因为用力过度，不是因为害怕。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眼前一片黑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输了。
但没输。
他换挡的手感，好像顺了一点。
变形，收缩。本田Z重新出现在坑边。
士真坐回驾驶座，发动车，掉头往回开。开到警戒线那里，那几个GPO的人还在，看见他的车过来，表情都很复杂。有一个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
他没停，直接开过去了。
后视镜里，那些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越开越远。
中午，学校附近的便利店。
士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饭团，吃得很慢。电视里在播新闻，画面是废弃工厂那片区域，记者说“不明机械再次击退怪兽”。
店里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应该是附近高中的，停课没事干，来这儿混时间。
“你看新闻了吗？那台机器人又出现了。”
“看了，这次好像比上次快。”
“上次那个是巴尔坦，这次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也是怪兽吧。打得好快，我还没看清就结束了。”
“你说那台机器里面有人开吗？”
“怎么可能，那么大，肯定是遥控的。”
“遥控的能跑那么快？”
“那你说是什么？”
士真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嚼。
旁边桌有个男生凑过来，问他：“诶，你看刚才那场了吗？”
士真看了他一眼。
“看了。”
“你觉得那台机器人是不是有人在里面开？”
士真把饭团咽下去，想了一下。
“不知道。”
男生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跟同伴讨论。
士真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站起来，把包装纸叠成很小一块，揣进口袋，走出便利店。
外面太阳出来了，灰云散开，天蓝得有点晃眼。他站在门口眯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往停车场走。
街对面，另一家便利店。
辉夜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结账。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士真从店里出来，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口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
很普通。普通得不像能变成那台机器的人。
但她知道就是他。
她想起他刚才在店里回答那个男生时的表情——“不知道”。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所以说了不知道。
她忽然想：他说的“分不清”和“不知道”，可能都是真的。
他把水放回货架，推门走出去，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GPO监测站。
数据屏上，战斗的全过程已经回放了三遍。
负责人盯着最后那个摔投的瞬间，把画面定格。
“能量信号呢？”
“确认了。”技术员调出另一条曲线，“从第一场到现在，所有怪兽的能量特征有相同的底层编码。不是自然形成，是有人造痕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外星势力。”负责人说，“有人在主动操控这一切。”
他转身看向白板上那个圈起来的日期。三周倒计时还剩两周多。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擦掉了。
“从现在开始，按天算。”他说，“下一波，可能会更快。”
没人说话。白板上只剩一片空白，和那个圈曾经存在过的隐约痕迹。
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屏幕上定格着詹博奈摔投的最后一帧。
“雷德王，初代奥特曼时代的力量型怪兽。”一个声音说，“力量足够，但驾驶员找到了技巧。”
“继续收集数据。下一阶段——”
画面切换，显示出另一个轮廓——哥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