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La Soleil 蛋糕店里没什么客人。
鹿目理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拭一批刚洗好的玻璃杯。
但突然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打扰啦！”
美树沙耶香的声音比人先进来她推开门，身后跟着鹿目圆。
“哥哥，我们来帮忙了。”
鹿目圆走到柜台前，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鹿目理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今天怎么想起来帮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美树沙耶香已经绕到柜台后面，四处打量着。
“有什么要做的？擦桌子？摆盘子？”
鹿目理想了想，指了指旁边的一摞蛋糕盒。
“帮我折盒子吧，下午有几个预订单。”
“交给我！”
美树沙耶香抱起那摞纸盒，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坐下。
鹿目圆也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阳光正好落在那张桌子上，窗外的街道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鹿目理继续擦杯子，目光偶尔飘向那边。
只见美树沙耶香低着头折纸盒，动作很快，但时不时会停下来，盯着手里的纸盒发呆。
鹿目圆注意到了。
“沙耶香？”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
美树沙耶香低头看着手里折到一半的纸盒。
“想到了一些事。”
鹿目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美树沙耶香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面的鹿目理。
“理学长。”
鹿目理抬起头：
“嗯？”
“你过来一下呗。”
鹿目理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擦了擦手，走到她们桌前，在沙耶香旁边坐下。
“怎么了？”
美树沙耶香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学长，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鹿目理想了想，随后认真说。
“记得你们，记得从小一起长大的，记得你经常来店里。”
鹿目理顿了顿，语气有些沮丧：
“但最近一个月的事……不太清楚。”
美树沙耶香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我变成魔法少女了吗？”
鹿目理愣了一下。
“……魔法少女？”
“嗯。”
美树沙耶香把手里折好的纸盒放在旁边。
“一个月前，我许了愿，变成了魔法少女。”
鹿目理看着她，表情有些惊讶。
鹿目圆在旁边轻声补充：
“那时候沙耶香遇到了危险，仁美也在，她没有别的办法。”
鹿目理看了看圆，又看了看美树沙耶香。
“然后怎么样了？”
美树沙耶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有灵魂宝石，有军刀，要打魔女，可能会死。”
她抬起头，看着鹿目理。
“理学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鹿目理看着她，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
“不会。”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表情疑惑。
“为什么？”
鹿目理想了想。
“因为你想帮他们，想帮重要的人，不傻。”
鹿目圆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哥哥说这种话的时候，和以前一模一样。”
鹿目理转过头看她。
“以前？”
“嗯。”
鹿目圆点点头，接着开始回忆说：
鹿目理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
鹿目圆笑了笑。
“你不记得，我记得。”
美树沙耶香看着他们俩，嘴角弯了弯。
“你们兄妹俩真好啊。”
鹿目圆转过头看她。
“沙耶香也是我妹妹啊，从小就是。”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
“什么？”
“你忘了？”
鹿目圆见美树沙耶香表情疑惑，随后开口说：
“小时候你来我家玩，妈妈让你留下吃饭，说‘沙耶香也是我们家孩子’，后来你就经常来，有时候还住下来。”
美树沙耶香张了张嘴。
“我……我记得，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吧。”
“现在也一样。”
鹿目圆表情微笑，语气柔和。
美树沙耶香看着她，没说出话，鹿目理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所以她也是我妹妹？”
鹿目圆点了点头。
“嗯，沙耶香也是。”
鹿目理看向美树沙耶香，而此刻美树沙耶香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干嘛？”
鹿目理想了想，如实回答。
“没什么，就是在想，我好像应该多照顾你一点。”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
“学长你……”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折纸盒，但她的耳尖红了一下。
三个人继续折纸盒，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中间移到边缘，而此刻美树沙耶香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鹿目理。
“理学长。”
“嗯？”
“你知道吗，我许愿是为了两个人。”
鹿目理看着她，继续聆听着。
“一个是仁美，她当时被困在魔女结界里，我必须救她，另一个是恭介。”
美树沙耶香边回忆边说，而听到此处的鹿目理想了想。
“上条？”
“嗯。”
美树沙耶香点点头，随后解释。
“他的手坏了，拉不了小提琴，他很难受，我看着……也很难受。”
鹿目圆在旁边轻声说：
“沙耶香从小就喜欢他。”
“小圆！”
美树沙耶香脸红了。
鹿目圆笑了笑，没说话。
鹿目理看着沙耶香。
“后来呢？”
“后来……”
美树沙耶香的声音低了一点。
“他的手好了，他出院那天，在学校空音乐室里拉了一首曲子。”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随后语气认真。
“那首曲子是写给我的。”
鹿目理又愣了一下。
“……写给你的？”
“嗯。”
美树沙耶香的嘴角弯了弯。
“他跟我表白了。”
鹿目理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
“嗯，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美树沙耶香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红着，但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鹿目理看着她，然后问：
“他什么样的人？”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
“学长你怎么问这个？”
鹿目理看着她，语气认真：
“想知道，你说你是我妹妹，有人要当你男朋友，我总得知道他是谁。”
美树沙耶香张了张嘴，鹿目圆在旁边轻轻笑出声。
美树沙耶香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鹿目理。
“他叫上条恭介，拉小提琴的。人挺好的，就是有点闷。”
鹿目理想了想。
“上条……好像听过。”
“你见过的。”
美树沙耶香立马解释着。
“之前在学校空音乐室，他拉琴那次，你和圆也在。”
鹿目理皱眉想了想，最后叹了一口气说：
“……有点印象，但记不太清了。”
美树沙耶香点点头，语气依然元气。
“没关系，反正你只要知道，他是个好人就行了。”
鹿目理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折完一批盒子，美树沙耶香站起来，去柜台那边拿新的。
鹿目圆挪到理旁边坐下。
“哥哥。”
“嗯？”
“你觉得沙耶香变了吗？”
鹿目理望着美树沙耶香，是察觉到一些，于是说：
“变了。”
“哪里变了？”
鹿目圆好奇的问。
“说不上来。”
鹿目理在脑海里开始搜索词汇。
“但好像……比以前更……”
“更清楚了。”
鹿目圆接过去，而听到这话的鹿目理看她。
鹿目圆笑了笑，解释着。
“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选了什么，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还是选了。”
鹿目圆看着不远处正在抱纸盒的美树沙耶香。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做什么事都冲在前面，但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出来。”
鹿目理听着，也点了点头。
“现在她能说出来了。”
听到鹿目圆的话，鹿目理沉默了几秒，随后问她：
“那你呢？”
鹿目圆愣了一下。
“什么？”
“你变了吗？”
鹿目圆脑海里想了想，随后语气笑着说：
“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有什么。”
“有什么？”
“有哥哥，有爸爸妈妈，有达也，有沙耶香，有麻美学姐，有焰同学，有杏子前辈，有小渚。”
鹿目圆用手指比喻着，随后说出了这句：
“有你们在，所以我不怕。”
鹿目理听到她说的话，表情有些震惊，接着又回到了平静，随后语气柔和说：
“小圆，成长了呀。”
美树沙耶香抱着一摞新纸盒回来，看见他们俩坐在一起。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在说你。”
鹿目圆笑了笑。
“说我什么？”
“说你有男朋友了。”
“小圆！”
美树沙耶香放下纸盒，作势要打她，鹿目圆笑着躲到鹿目理身后。
鹿目理被夹在中间，有点无奈。
“别闹了，盒子还没折完。”
两个人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的订单折完的时候，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美树沙耶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累死了，理学长，有没有奖励？”
鹿目理想了想，转身走进后厨。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放着三块草莓蛋糕，他把蛋糕放在桌上，一人一块。
“辛苦了。”
美树沙耶香眼睛一亮。
“哇，理学长最好了！”
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鹿目圆也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鹿目理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吃。
美树沙耶香吃了几口，突然停下来。
“学长。”
“嗯？”
“你不吃吗？”
鹿目理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块蛋糕。
“吃。”
说完，鹿目理拿起叉子。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蛋糕，直到美树沙耶香吃完最后一口，把叉子放下。
“学长。”
“嗯？”
“魔女之夜，还有一周。”
鹿目理看着美树沙耶香的表情认真起来。
“到时候，你会来吧？”
鹿目理想了想。
“会。”
“为什么？”
鹿目理看着她解释说：
“因为你刚才说，你们会在，所以我也得在。”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而鹿目圆在旁边轻声说：
“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的。”
美树沙耶香看向她，只见鹿目圆解释：
“不管记不记得，哥哥都是这样的。”
太阳快落山了，店里光线暗下来，美树沙耶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走了走了，再不走我妈要骂了。”
鹿目圆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接着美树沙耶香回头看着鹿目理。
“学长。”
“嗯？”
“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
鹿目理看着她，微笑开口说：
“不用谢，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元气满满的笑，是很轻的，很暖的笑。
“嗯。”
美树沙耶香推开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鹿目圆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哥。”
“嗯？”
“明天见。”
鹿目理站在柜台后面，对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
两个背影在夕阳里慢慢走远。
鹿目理站在店里，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沙耶香塞给他一张纸条。
他展开来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理学长，谢谢你从小照顾我。你一直是我哥哥。”
鹿目理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收拾桌上的盘子。
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风铃安静地挂在门上，没有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