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鹿目理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
晓美焰还坐在对面,没有走。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颗糖,鹿目理刚才推过来的那颗,她没吃。
沉默了几秒,但突然晓美焰开口了。
“理。”
“嗯?怎么了?”
“有件事要告诉你。”
鹿目理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随后晓美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魔女之夜,被改了。”
鹿目理听到此话,愣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
“丘比针对你。”
晓美焰说完这句后,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着。
“它观测到你的力量,无法解析,所以做了反制措施。”
“什么措施?”
晓美焰顿了顿,随后想起了上一次轮回。
“简单说,我们的攻击,大部分会失效。”
鹿目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着。
晓美焰继续说下去:
“麻美的缎带,沙耶香的刀,杏子的枪,我的时间……以及特殊能力都会被削弱。”
“小圆的力量呢?”
鹿目理问着她。
“她的力量来源是你,可能还能用,但……”
晓美焰停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说:
“不确定。”
鹿目理沉默了几秒,最终表情柔和,语气认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到时候我做掉他,放心好了。”
晓美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要你做什么。”
她突然语气有些重。
“只是想让你知道。”
接着晓美焰顿了顿,随后解释。
“你不记得我们,但你答应过要帮忙,我不想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去。”
鹿目理看着她,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嗯。”
晓美焰垂下眼睛,随后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走了。”
鹿目理也站起来,随后问:
“我送你?”
“不用。”
晓美焰走到门口,停下来,但她没有回头。
“理。”
“嗯?”
“……再见。”
那两个字很轻,然后晓美焰推门出去了。
鹿目理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外那个黑色的身影慢慢走远,街上人来人往,晓美焰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晃,然后消失了。
随后鹿目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接着从咖啡店出来,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鹿目理走了大概十分钟,直到经过一个游戏厅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蹲在墙根,手里拿着半个苹果。
佐仓杏子,她也看见了他。
“哟。”
她把苹果核吐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刚和人见完面。”
鹿目理如实说道,而听到这句话的佐仓杏子挑眉,随后问:
“晓美焰?”
“嗯。”
佐仓杏子看见鹿目理点了点头,嗤笑一声:
“她跟你说了?”
“说了。”
“信吗?”
鹿目理想了想,最后说了:
“信。”
佐仓杏子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平时那种我无所谓的光,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别过脸。
“走,陪我去打游戏。”
鹿目理还没答应,她已经推门进了游戏厅。
游戏厅里很吵,街机的光效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有人在格斗机台前猛拍按键,屏幕上的小人被打得满天飞。
佐仓杏子走到那台老式街机前,就是上次那台,随后投币,接着塞给鹿目理一个手柄。
“你会玩吗?”
“不太会。”
鹿目理实话实说,而佐仓杏子听到此话,笑了一声说:
“正好,看我虐你。”
游戏开始。
第一局,鹿目理输得很快,屏幕上的小人被佐仓杏子一套连招带走,血条直接见底。
第二局,鹿目理稍微好一点,能躲几下了,但最后还是输。
第三局,鹿目理能撑一会儿了,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最后杏子险胜。
打到第四局的时候,佐仓杏子突然开口:
“喂。”
鹿目理盯着屏幕:
“嗯?”
“那个晓美焰,跟你说什么了?”
“魔女之夜被改了,我们的攻击大部分会失效。”
佐仓杏子听到鹿目理的回答,手停了一下,只见屏幕上的人被打中,血条掉了一截。
“……切。”
她骂了一声,但没说是骂谁。
第五局,两个人都没怎么认真打,屏幕上的小人站着不动,被敌人打了几下,血条慢慢往下掉。
佐仓杏子又开口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鹿目理想了想,随后说:
“嗯……想捅我?”
佐仓杏子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嗤笑,是真的笑了一下。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知道?”
“猜的。”
佐仓杏子摇了摇头,继续打游戏,但边打边说:
“那时候我觉得你挺烦的,抢我猎物,还查我老底。”
鹿目理听着这些事,但没说话。
“后来……”
佐仓杏子的声音低了一点。
“后来也发现你也没那么烦。”
屏幕上,她的小人一个连招把敌人打死,Game Over 跳出来的时候,她把手柄往旁边一放。
“理。”
“嗯?”
佐仓杏子转过头,看着鹿目理,此刻她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平时那种我无所谓的光,是别的。
“我告诉你。”
佐仓杏子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就够了,谁都不信,谁都不靠,反正最后都会走。”
鹿目理看着她,没说话,但还是继续聆听着。
“但现在……”
佐仓杏子没说完,又转回去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屏幕上跳出新的 Ready?Go!,但她没有按开始。
“算了。”
她说,站起来,随后开口道:
“懒得说,走,请你吃苹果糖。”
两个人从游戏厅出来,在路边的小摊买了苹果糖。
佐仓杏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那个魔女之夜,你怕吗?”
鹿目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毕竟没打过,不知道怕不怕。”
佐仓杏子听着他的回答,又咬了一口苹果糖。
“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鹿目理也咬了一口苹果糖,很甜,糖衣在嘴里化开,有一股焦糖的香味。
“不过,这苹果糖还挺好吃的。”
他又咬了一口,最后对佐仓杏子说:
“等结束了,我买一些给你吧。”
佐仓杏子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看他。
鹿目理没看她,盯着手里的苹果糖,像是在认真品尝。
“你说什么?”
“买苹果给你。”
鹿目理看着佐仓杏子的样子,接着挠挠头。
“你不是喜欢苹果吗?”
佐仓杏子张了张嘴。
她想说‘谁要你买’,想说‘我自己不会买吗’,想说‘你又不记得我,买什么买’。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鹿目理说那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那种普通。
好像等结束了是肯定会发生的事,好像买苹果给你是顺理成章的事,好像……她会在等结束了之后还在。
佐仓杏子转回去,盯着手里的苹果糖,咬了一口,很甜。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
“……随便你。”
鹿目理没说话,继续吃苹果糖,接着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灯在地上晃一晃就过去了。
过了很久,佐仓杏子开口了:
“理。”
“嗯?”
“魔女之夜,我也去。”
鹿目理转过头看她,佐仓杏子没看他,盯着手里的苹果糖。
“那个晓美焰,给了五颗种子,我收了,所以我会去。”
鹿目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望着佐仓杏子,只见她继续说:
“但不是因为种子,是因为……”
佐仓杏子没说完,只是又咬了一口苹果糖。
鹿目理看着她红色的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他想起了什么,虽然不记得具体的事,但他想起了那种感觉。
这个人在嘴硬,但她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鹿目理突然笑着说了一声:
“嗯。”
佐仓杏子见鹿目理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后说:
“嗯什么?你在笑什么啊?”
“知道了。”
佐仓杏子盯着鹿目理看了两秒,然后别过脸。
“切。”
佐仓杏子把最后一口苹果糖吃掉,竹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裤子对鹿目理说:
“走了。”
鹿目理听到此话,也站起来,而佐仓杏子则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理。”
“嗯?”
“……明天见。”
鹿目理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他说:
“嗯,杏子明天见哦。”
佐仓杏子大步往前走,红色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鹿目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里还拿着那根吃完的苹果糖的竹签,他低头看了看。
把它扔进垃圾桶,然后鹿目理继续往家走。
鹿目理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此刻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连成线。
他想起晓美焰在咖啡店门口说的话:
“你不记得我们,但你答应过要帮忙,我不想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去。”
接着又想起佐仓杏子在游戏厅里说的话:
“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就够了,谁都不信,谁都不靠,反正最后都会走。”
鹿目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在想: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是因为记得什么,是因为那些人……
鹿目理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小声说了一句:
“明天见。”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