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鹿目理已经醒了。
“今天,好像是最后一天了吧。”
鹿目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明天就是魔女之夜了。”
他把手机放回去,坐起来,发了会呆,想起昨晚鹿目圆来他房间,聊了一会天,不过,说是聊天,其实是鹿目圆在说,他在听。
而且听鹿目圆说起了那两个女孩。
影之魔女变回的少女,涂鸦魔女变回的小女孩。
鹿目圆说她们被安置在市郊的福利院,说那个小女孩特别喜欢画画,说那个少女很安静,总是照顾着小的。
鹿目圆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
但鹿目理知道,不远。
那是他失忆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他听完,没说什么,小圆也没问他什么。
只是临走时,鹿目圆说了一句:
“哥哥,如果你想去看看,就去吧。”
鹿目理当时‘嗯’了一声,所以现在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对话框。
「理」:晓美同学,那两个女孩的福利院地址,可以给我吗?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去洗漱,随后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晓美焰」:“为什么问这个?”
「理」:“想去看看。”
「晓美焰」:“你不记得她们。”
「理」:“嗯,但小圆说了她们的事,我想去。”
晓美焰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地址,附了一句话:
「晓美焰」:9 点开门,别待太久。
鹿目理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一翘,接着回了一个「好」。
福利院在见泷原市郊,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樱花树,花期已过,满树新绿。
鹿目理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开了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您好,我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
“来看两个孩子,上周送来的。”
女人打量他一眼,然后笑了。
“哦,是来看小香和小彩的?请进请进。”
鹿目理跟着她走进院子。
“那两个孩子啊,刚来的时候不怎么说话,现在好多了。”
女人边走边说。
“特别是小彩,每天都问‘大哥哥什么时候来’,我们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推开活动室的门,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木地板上铺着彩色软垫,几个孩子正在玩。
角落里,一个金色卷发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支蜡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旁边,一个深棕色长发的少女坐在小椅子上,膝头摊着一本书,但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彩,有人来看你了。”
女人对着她温柔说。
小女孩抬起头。
她看见鹿目理的瞬间,愣住了,蜡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大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
鹿目理看着她,心中想着:小圆说的没错,这孩子喜欢画画,也她每天都在等。
鹿目理虽然不记得她了,但知道,那是她,随后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她。
“嗯,我来了。”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大哥哥!大哥哥!”
鹿目理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撑住地板,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小女孩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只是抱着。
那个深棕色长发的少女走过来,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鹿目理抬起头,看着她。
她比印象中更安静,穿着福利院的素色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她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鹿目理也点了点头。
小女孩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拉着鹿目理的手,把他拽到刚才画画的地方,指着地上的纸。
“大哥哥看!小彩画的!”
纸上画着三个小人,而鹿目理看着那张画,说:
“这是谁?”
他指着金色头发的小人。
“小彩!”
“这个呢?”
“小香姐姐!”
“那这个呢?”
小女孩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大哥哥!”
鹿目理愣了一下。
“可是,我没有金色头发。”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
“没关系,小彩记得大哥哥。”
鹿目理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小彩。”
小女孩笑了,那种笑,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讨好,只是一个孩子被夸了之后开心的笑。
那个叫小香的少女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鹿目理站起来,看向她。
“你……还好吗?”
小香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很好。”
她说,声音很轻。
“老师很好,孩子们很好,小彩……也很好。”
鹿目理看着她。
她看起来不像十五岁。不是因为长得小,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过早的平静,那种平静,他见过。
在晓美焰眼里见过,在佐仓杏子眼里见过,在镜子里,也见过,于是问她:
“你呢?”
小香愣了一下。
“你自己呢?还好吗?”
小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好几秒,她才低下头,轻声说:
“……还行。”
鹿目理没再问,他转过身,对小女孩说:
“小彩,哥哥要走了。”
小女孩的脸立刻垮下来。
“不要……”
“明天有事。”
鹿目理蹲下来,看着她。
“明天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了,再来看你。”
“真的?”
“真的。”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拇指。
“拉钩。”
鹿目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
走出福利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鹿目理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小楼,院子里,小女孩趴在窗户上,对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小香追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
鹿目理停下来,听见小香说:
“谢谢你。”
鹿目理看着她,语气柔和道。
“不用谢我,毕竟我不记得那天的事了。”
“我知道,晓美姐姐来过了,都告诉我们了。”
小香开口道,随后继续望着鹿目理。
“但你还是来了。”
鹿目理没说话。
小香看着他,那双过早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彩每天都在等你,她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但她每天都在等,她说‘大哥哥会来的’。”
她低下头。
“我也在等。”
鹿目理站在原地,听着。
小香抬起头,看着他。
“你来了,谢谢你。”
她说完,转身跑回了楼里,鹿目理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鹿目理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床边,坐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今天揉了揉一个孩子的头发,和另一个孩子拉了钩。
那只手,明天要去打魔女之夜。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会有人等他回来。
小彩会等他,小香会等他,小圆会等他,晓美焰会等他,杏子会等他,麻美会等他,沙耶香会等他,小渚会等他。
他得回来。
鹿目理心中如此想着,接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小女孩塞给他的。
三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太阳下面。
鹿目理看着那张画,看了一会,然后他把画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和那颗粉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