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上面那条窄。
林夜侧着身走，肩膀蹭着两边石壁。石壁冰凉，滑腻腻的，长满青苔。脚下是石阶，往下的，一阶一阶，踩上去打滑。
他走得很慢。
手里握着那把长剑，剑身发着淡蓝色的光，照亮身前五步远。光外面是浓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大概两刻钟，前面出现声音。
呼——吸——呼——吸——
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林夜停住脚步。
喘气声从前面传来，很沉，很慢，一下一下。离得不远，最多五十步。
他握紧剑，继续走。
走了二十步，前面出现光。
不是剑发出的蓝光，是另一种——红色的，暗红，一闪一闪，像心跳。
喘气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夜放慢脚步，贴着墙，一点一点往前挪。
拐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一个洞穴。
不大，两间屋子那么宽。洞壁上爬满藤蔓一样的东西，红的，黑的，还在动。那些东西一伸一缩，像血管。
洞穴中央趴着一只东西。
很大。
比上面那只巨兽小一点，但还是很很大。四条腿，一条尾巴，背上长满倒刺。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中间，看不见脸。
它在睡觉。
喘气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林夜站在洞口，没动。
他盯着那只东西看了三秒。
然后往后退一步。
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那只东西的呼吸停了。
林夜僵住。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东西慢慢抬起头。
一张脸。
不是烂脸。是正常的脸。长毛的，尖耳朵，两只眼睛。眼睛是竖着的瞳孔，黄色的，在红光下发光。
它盯着林夜。
林夜盯着它。
对视持续了三秒。
那只东西站起来。
四条腿撑起身体，比林夜高两头。尾巴一甩，抽在墙上，啪的一声。
它张开嘴。
露出满口牙。尖的，长的，一排一排。
“你……”它说，“是……谁……”
会说话。
和上面那只一样。
林夜握紧剑。
“路过的人。”
那只东西歪着头看他。
“路……过……”
“对。”
它往前走一步。
林夜往后退一步。
它又走一步。
林夜又退一步。
退到墙边，没路了。
那只东西凑过来，低下头，鼻子对着他，嗅了嗅。
“你……身……上……”它说，“有……他……的……味……”
林夜愣住。
“谁？”
那只东西退后一步，盯着他。
“守……门……的……”它说，“上……面……那……个……”
林夜想起上面那只巨兽。
“你认识它？”
那只东西点头。
“认……识……”它说，“它……是……我……姐……”
林夜愣住。
姐？
上面那只巨兽是它姐？
“它守上面，你守下面？”
那只东西又点头。
“它……守……门……”它说，“我……守……后……面……”
它扭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
林夜顺着看过去。
洞穴深处有一扇门。
和上面那扇一样。发光的，刻满花纹，中间一个眼睛一样的符号。
但门是开着的。
“门怎么开了？”林夜问。
那只东西回头看他。
“你……开……的……”它说，“石……头……放……进……去……门……就……开……了……”
林夜沉默。
他想起上面那五块石头。
那个人留下的。那个人让它姐守门。门开了，它姐没进来。
但它姐的妹妹守在这里。
“你守了多久？”
那只东西想了想。
“很……久……”它说，“记……不……清……了……”
“你姐在外面等了很久。”
那只东西低下头。
“知……道……”它说，“它……等……他……回……去……”
“他死了。”
那只东西点头。
“知……道……”它说，“我……看……见……了……”
林夜盯着它。
“你看见？”
那只东西抬起爪子，指了指上面。
“这……里……能……看……见……上……面……”它说，“它……趴……的……地……方……我……能……看……见……”
林夜愣住。
“你知道它一直在等一个死人？”
那只东西沉默了三秒。
“知……道……”它说，“但……它……不……知……道……”
“你没告诉它？”
那只东西摇头。
“不……能……说……”它说，“说……了……它……就……不……等……了……”
林夜盯着它。
“不等了不好吗？”
那只东西看着他。
“不……等……了……它……就……没……事……做……了……”它说，“没……事……做……就……会……死……”
林夜沉默。
他看着这只长毛的东西。
它在保护它姐。
让它姐等着。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这样它姐就不会死。
等了多久？
几千年？
“你一直守在这，看着它等？”
那只东西点头。
“一……直……”
“不累吗？”
那只东西想了想。
“累……”它说，“但……它……是……我……姐……”
——
林夜走到那扇门前。
门开着。门后面是一条通道。比刚才那条宽，能并排走两个人。通道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风从里面吹出来。
凉的，带着一股怪味。不是铁锈，不是焦糊，是另一种——像很久没人住的老房子，打开门那一刻的味道。
那只东西走到他旁边。
“你……要……进……”
林夜点头。
“进。”
那只东西盯着他。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它摇头。
“不……知……道……”它说，“没……进……过……”
“那你守什么？”
它想了想。
“守……着……不……让……别……人……进……”它说，“他……说……的……”
“那个死人？”
它点头。
“他……让……我……姐……守……门……”它说，“让……我……守……后……面……不……让……别……人……进……”
林夜沉默。
那个人安排得很清楚。
大的守外门。小的守内门。
外门开了，内门还关着。
现在内门也开了。
“你不拦我？”
那只东西摇头。
“你……有……石……头……”它说，“他……的……石……头……你……能……进……”
林夜低头看背包。
五块石头。
那个人留下的。
那个人等的人，也许就是他？
他不知道。
但他要进去看看。
“你姐在外面。”他说，“它现在不守门了。它跟那些烂脸的在一起，烤火。”
那只东西愣住。
“烂……脸……”
“你的侄子侄女。你姐生的。它们脸烂了，但还活着。”
那只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
“它……不……守……了……”
“不守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夜。
“那……我……也……不……守……了……”
——
林夜走进通道。
通道很长。
他走了两刻钟，三刻钟，不知道多久。两边石壁慢慢变宽，头顶慢慢变高。脚下石阶变成平地。
前面出现光。
白色的，很亮。
林夜加快脚步。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上面那个大厅大十倍。头顶看不见顶，四周看不见边。地上铺着白色的石头，和上面那种一样，会发光。
空间中央立着东西。
一座城。
很小的城。只有几条街，几十间房子。房子是石头砌的，整整齐齐，排成排。街道很窄，只能过两个人。
城门口立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一具骷髅。
穿着盔甲，握着剑，站在城门口。
它一动不动，像在站岗。
林夜走过去。
走到它面前三米远，停住。
骷髅没动。
林夜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绕过去，走进城门。
城里面很安静。
街道上没人。两边的房子门关着，窗户黑着。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
林夜走在街道上，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到街中间，停住。
前面地上躺着东西。
尸体。
很多尸体。
穿着盔甲，握着剑，躺了一地。有的完整，有的断成几截。血流了一地，已经干了，发黑发硬。
林夜绕过尸体，继续走。
走到街尾，前面是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柱子。
和上面那根一样。很粗，很高，刻满字。
柱子下面坐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一具骷髅。
穿着袍子，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
林夜走过去。
走到它面前，停住。
骷髅慢慢抬起头。
两个眼眶对着他。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