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往后退了一步。
那具骷髅还躺在地上,头扭过来,眼眶对着他。嘴张着,没动,但声音还在脑子里响。
“别……怕……”
林夜握紧剑。
“你是谁?”
骷髅沉默了三秒。
“我……是……谁……”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混着杂音。
“我……忘……了……”
林夜盯着它。
骷髅的头慢慢转回去,看着头顶的黑暗。
“太……久……了……”
阿烂从后面凑上来,躲在林夜身后,盯着那具骷髅。
“它……是……死……人……”
林夜没理阿烂。
他往前走一步,蹲下,盯着那张骷髅脸。
“你怎么还会说话?”
骷髅想了想。
“这……根……柱……子……”它说,“它……让……我……留……下……”
林夜抬头看那根巨大的柱子。
柱子上刻满字,密密麻麻,在红光下忽明忽暗。
“它是什么?”
骷髅沉默。
很久。
“它……是……门……”
林夜愣住。
“门?什么门?”
骷髅的头又转过来,眼眶对着他。
“通……往……别……处……的……门……”
它抬起手——骨头嘎吱响——指了指柱子。
“这……边……是……这……里……”又指了指柱子另一边,“那……边……是……别……处……”
林夜站起来,绕着柱子走了一圈。
柱子很粗,看不见另一边。但他能感觉到,柱子另一侧有风。凉的,带着那股铁锈和焦糊味。
“别处是哪?”
骷髅摇头。
“不……知……道……”它说,“没……去……过……”
林夜走回它身边。
“那你守在这干什么?”
骷髅盯着他。
“等……”
“等谁?”
骷髅想了想。
“等……能……开……门……的……人……”
它抬起手,指着林夜腰间的背包。
“你……有……石……头……”
林夜低头看背包。
五块黑石头在里面,凉凉的。
“这石头能开门?”
骷髅点头。
“五……块……拼……起……来……就……能……开……”
林夜皱眉。
“上面那扇门已经开了。我进来的。”
骷髅愣了愣。
“上……面……”
“上面有个洞穴。有一扇发光的门。我把石头按进去,门就开了。”
骷髅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笑。
没有声音,但身体在抖。骨头嘎吱嘎吱响,头盔晃来晃去。
“他……还……是……开……了……”
林夜盯着它。
“谁?”
骷髅指着自己。
“我……”它说,“以……前……的……我……”
——
骷髅慢慢坐起来。
骨头嘎吱响,一节一节,像生了锈的机器。它坐直,靠着墙,两个眼眶对着林夜。
“很……久……很……久……前……”它说,“我……带……着……人……来……这……里……”
它指了指那堆骨头山。
“他……们……都……死……了……”
林夜回头看那堆骨头。白花花的,堆成山,至少几十具。
“怎么死的?”
骷髅沉默。
“打……架……”它说,“和……别……人……打……”
“什么人?”
骷髅摇头。
“不……记……得……了……”它说,“只……记……得……打……了……很……久……”
它指了指柱子。
“打……完……我……快……死……了……爬……到……柱……子……旁……边……柱……子……说……话……了……”
林夜盯着它。
“柱子说什么?”
骷髅想了想。
“它……说……可……以……让……我……留……下……”它说,“留……下……等……”
“等什么?”
“等……能……开……门……的……人……”它说,“有……五……块……石……头……的……人……”
林夜低头看背包。
五块石头。
“那个人是我?”
骷髅看着他。
“不……知……道……”它说,“但……你……有……石……头……”
林夜沉默。
他想起上面那个洞穴里的骨头。那个穿着盔甲的人,死在门旁边,让巨兽守门。
“上面也有一个人死了。”他说,“穿着盔甲,拿着和你一样的剑。他让一只巨兽守门。”
骷髅愣住。
“巨……兽……”
“很大一只。它说那个人让它守门,等那个人回来。”
骷髅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
“那……是……我……的……孩……子……”
林夜愣住。
“你的孩子?”
骷髅点头。
“我……带……它……来……的……”它说,“刚……生……下……来……不……久……”
它指着上面。
“我……让……它……在……上……面……等……”
“等什么?”
骷髅抬起头。
“等……我……”它说,“我……说……很……快……回……去……”
林夜沉默。
他看着这具骷髅。
等。
它让孩子等。
孩子等了多久?
不知道。
久到那个人变成骨头。
久到孩子长大,变成巨兽。
久到巨兽生下孩子,孩子又生下孩子。
那些孩子变成烂脸怪物。
它们不知道巨兽是妈。
它们只知道有一只巨兽一直在吃它们。
而巨兽一直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它等了很久。”林夜说。
骷髅点头。
“多……久……”
林夜想了想。
“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了。”
骷髅低下头。
很久。
然后它开口。
“我……也……等……了……很……久……”
——
林夜站起来。
他看着那根巨大的柱子,又看看那堆骨头山。
“那些人是谁?”
骷髅抬头。
“我……的……兄……弟……”它说,“我……的……朋……友……我……的……手……下……”
林夜愣住。
“都是你带来的?”
骷髅点头。
“我……带……他……们……来……打……架……”它说,“打……赢……了……但……都……死……了……”
它指着柱子另一边。
“那……边……的……人……也……都……死……了……”
林夜走到柱子另一侧。
那边也有一堆骨头。
一样大,一样白花花,堆成山。
两座骨头山,隔着柱子,遥遥相对。
他走回去,蹲在骷髅面前。
“为什么打架?”
骷髅摇头。
“不……记……得……了……”它说,“太……久……了……”
林夜盯着它。
“那你还记得什么?”
骷髅想了想。
“记……得……有……个……声……音……”它说,“让……我……们……来……这……里……”
“什么声音?”
骷髅指着柱子。
“它……”它说,“柱……子……说……话……了……”
林夜抬头看那根柱子。
柱子上那些字,密密麻麻,在红光下像活的一样。
“它说什么?”
骷髅沉默。
很久。
“它……说……”骷髅的声音变得更慢,像在努力回忆,“门……后……面……有……东……西……谁……进……去……谁……就……能……活……”
林夜愣住。
“活?”
骷髅点头。
“永……远……活……”
——
林夜盯着那根柱子。
永远活。
谁不想永远活?
他想起那两座骨头山。那么多人,从两边来,都想要永远活。
然后他们打起来。
都死了。
谁也没进去。
只有这个人,爬到柱子旁边,柱子让它留下等。
等了多久?
三千年?五千年?更久?
久到它忘了自己是谁。
久到它变成骷髅还能说话。
“你进去过吗?”林夜问。
骷髅摇头。
“没……有……”它说,“门……没……开……”
“现在开了。”
骷髅盯着他。
“你……要……进……”
林夜沉默。
他看着柱子另一侧那条通道。黑的,凉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门后面有什么?
永远活的东西?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进。”他说。
阿烂抓住他的胳膊。
“别……进……”它说,“危……险……”
林夜低头看它。
那张烂脸上,两只眼睛亮着。
“你怕我死?”
阿烂点头。
“怕……”
林夜沉默了三秒。
“我死不了。”他说。
阿烂愣住。
“死……不……了……”
林夜没解释。
他转身,朝柱子另一侧走。
走到通道口,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骷髅还靠墙坐着,两个眼眶对着他。
阿烂站在骷髅旁边,盯着他。
林夜冲它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