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放遗体的房间在天命总部。
那是专门为历代主教准备的暂厝之所,等待葬礼举行。
但弗朗西斯的葬礼一直没有举行。
因为白小柠没回来,遗体就一直停在这里。
主要弗朗西斯整个人已经成了焦炭,也没有腐化的问题。
大家都以为圣女大人是无法接受父亲逝去的消息,所以才不回来。
“只要父亲还没下葬,那就没死”
这种想法大家都可以理解。
那些在崩坏中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不愿意接受事实时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只是在心疼圣女的时候,又担心这个未来的希望不要因此一蹶不振。
……
奥托推开了那扇门。
石台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身影,白布下隐约能看出人形,但那个人形……
奥托走过去。
伸手,掀开白布。
他看见了。
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天火圣裁的第零额定功率,那种程度的燃烧,足以把一个人烧成焦炭。
弗朗西斯的脸就是这样——焦黑,干裂,五官模糊得像是被火焰抹平了一样。
或者说他竟然能留下一具遗体,而不是在烈火中灰飞烟灭,都要归功于卡斯兰娜家强大的血脉。
奥托的手抖了一下。
原来卡莲当时就这样抱着这具遗体,在那深坑前绝望的吗。
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跪下来。
“岳父。”
他的声音很恭敬,就像面前的这具遗体还活着。
“我找到了一个方法。”
“它叫虚空万藏。里面存着前文明所有的知识。”他顿了顿。“我找到了可能把您救回来的方法。”
奥托跪在弗朗西斯的遗体前,手心里托着那个金色的正六面体。
它很安静,像一块普通的金属。
但奥托知道它不是。
之前这团金色的流体涌进他身体的时候,他看见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图书馆。
看见了那个自称虚空万藏的影子。
虚空万藏和他说,想要什么,自己去找。
那次对话之后,奥托每天都在来。
查阅,学习,理解。
于是他找到了。
黑渊白花。
第六神之键,拥有创生与凋零的双重权能。
该说不愧是天才,这才几天,原理他就都明白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你确定要在这里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仿佛那个金色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抱着手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奥托没有犹豫。
“我需要拟态黑渊白花。”
“我知道你需要。”
虚空万藏的语气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嘲讽。
“但你听清楚——我只是个图书馆,不是许愿池。你想用拟态的能力,得自己先理解构造原理。这几天的书你没白读,黑渊白花的机制你确实搞懂了。”
说到这里,虚空万藏不得不感叹自己这次好像碰到了一个怪物。
它顿了顿。
“但搞懂归搞懂,能不能拟态出来,是你的事。我的知识在这儿,你的脑子在这儿,中间差着多少——你自己清楚。”
知道原理和造出东西是两码事。
奥托握紧拳头。
“还有。拟态神之键消耗的不是我的力量,是你自己的。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啧。”
它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怜悯。
“十四岁。体弱多病的小少爷。你想用命去填那个无底洞?而且还是不会成功的。”
奥托抬起头。
“我只需要一次机会。”
“机会?”
虚空万藏笑了。
“人类,你知道什么叫机会吗?机会是给活人准备的。躺在那位——”
它朝弗朗西斯的遗体扬了扬下巴。
“已经用不上了。”
奥托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金色的立方体在他掌心开始发光。
那些光芒像活物一样蔓延开来,爬上他的手臂,缠绕上他的指尖。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这几天烂熟于心的构造图——黑渊白花的每一处纹路,每一个结构,每一条能量流动的轨迹。
虚空万藏只是图书馆。
而他要把这些东西,从脑子里“拿出来”。
变成真实的存在。
……
光芒越来越亮。
虚空万藏的表情很难形容,如果它有的话。
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又像是在看一个让它有点意外的人。
毕竟他之前遇到的不少适格者,虽然聪明,但也因为太聪明了,越是聪明,越是看透一切,就越是自私。
所以最开始它才有了直接夺取奥托身体的念头。
因为虚空万藏的根本目标是崩坏,而那些自私的人并不会抛下一切去做这种事。
但他们借着消灭崩坏的名义给自己谋取私利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毕竟越是聪明的人越自信。
……
片刻之后,光芒炸开。
奥托睁开眼睛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枪。
纯白色的骑枪,枪身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和他所知资料里的黑渊白花一模一样。
有用!
甚至少年的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到底还不是以后那个带上面具的主教。
“拟态而已。”虚空万藏似乎知道奥托在想什么:“中看不中用,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奥托没有理它。
他握紧枪杆,转向弗朗西斯。
把枪尖抵在弗朗西斯的胸口。
开始。
黑渊白花绽放的光芒涌入。
他看着那张焦黑的脸。
“理论上,它可以修复任何生命体的损伤。”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天火圣裁烧毁的组织在颤抖。
那些焦黑的死皮在剥落,干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长。
但速度太慢了。
太慢了。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黑渊白花在抽取他的生命力。
那种抽离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身体里把什么东西一点点往外拽。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手开始发抖,呼吸开始变浅。
但他没有停。
光芒持续着。
弗朗西斯的胸口开始恢复,那一块焦黑正在褪去,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只是很小的一块,但确实是新生的纹理。
奥托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光芒闪了一下,灭了。
他愣住了。
不行!
他咬紧牙关,再次催动。
光芒又亮起来。
但这一次,它只持续了更短的时间。
正当他再次准备继续的时候,动作忽然僵住。
他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卡莲。
白金的长裙圣洁而优雅,蓝色的瞳孔依旧清澈,白色的长发随风飘动。
身上没有了之前讨伐崩坏兽时的狼狈。
“怎么了,大发明家,很惊讶吗?”
在奥托眼中,自己的未婚妻似乎恢复了曾经的样子。
但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白小柠自己反而先开口了。
“我这几天杀崩坏兽。杀很多很多的崩坏兽。杀到杀不动为止,可是……”
但杀完之后呢?
她站在崩坏兽的尸体堆里,看着崩坏的长枪,终于意识到了。
不管她杀多少只。
哪怕真的把崩坏这个源头,从世界抹去。
父亲也不会回来了。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变回了父亲平时最希望看到的天命的圣女。
来送父亲最后一程。
只是白小柠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未婚夫拿长枪桶自己父亲的尸体。
要不是和奥托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奥托不会做没理由的事,她刚刚都差点忍不住直接动手谋杀亲夫了。
于是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跪在石台前持枪的他。
等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