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也发现他现在的姿势好像容易引起误会。
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想试试。”
他说。
“试试能不能……复活你父亲。”
奥托也知道自己这捅人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但白小柠没说话。
她只是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石台前。
站在奥托身后。
看着那张在棺木里焦黑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奥托,开口道。
“继续。”
奥托愣住了。
“继续试。”白小柠说:“我看着。”
如果是真正的卡莲姐姐,大概会阻止奥托,然后说一堆什么大道理。
但白小柠不会。
她想让父亲活过来,哪怕事后会被父亲打骂,她也甘之如饴。
那起码活过来了,就算父亲事后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恨她一辈子也没事。
奥托张了张嘴。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未婚妻,某种程度上真的不像是圣女,反而跟自己很合拍。
当然指的不是智商。
而是感情用事的方面。
说不定……自己要是哪天出意外死了,自己这个未婚妻圣女,也会冒着天下之大不讳想办法复活自己呢?
但以她的智商……估计做这种事的希望无限接近于0。
“你来之前我已经试过几次了。”
他想说可能没用。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硬是说不出黑渊白花不行的言语。
他只能转过头。
继续催动。
光芒亮起来。
白小柠看到了,她震惊的看着父亲的身上出现了新生的肌理。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但下一刻黑渊白花便又停滞了。
取而代之的是奥托的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鸣,意识开始飘忽。
但他还是在催动。
因为他看到了白小柠眼中的光芒。
那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知道是第几次。
奥托感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
温热的。
软的。
然后是一双细腻的小手,从身后伸过来,覆在他的手上。
和他一起握住了那柄枪。
少女的呼吸,就在他耳边。
很轻很浅,带着一点颤抖。
奥托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身后传来。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方法,可是它在抽取你的生命力来治疗父亲。”
白小柠看出了奥托的异常,但眼睛反而更加明亮了。
因为要复活一个人,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
以命换命,反而让她能够接受,甚至真正的产生了希望。
但她不可能用奥托的命来换父亲的命。
“剩下的交给我吧~”
白小柠的力量顺着奥托的双手涌进了长枪。
涌入弗朗西斯的身体。
光芒炸开。
前所未有的亮。
白小柠瞪大了双眼。
她看见,那些焦黑在褪去。
大片大片地褪去。
像是有无形的橡皮在擦拭,把那些被火焰烧毁的痕迹一点点抹掉。
干裂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凹陷的肌肉重新变得饱满。
模糊的五官重新变得清晰——眼睛,鼻子,嘴唇,眉毛,那张她看了十三年的脸。
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
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奥托能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每一个地方都在激动着颤抖。
直到,弗朗西斯躺在那里。
完好如初,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白小柠还在想透支自己继续。
可是黑渊白花的光芒却渐渐黯淡下去。
最后一点光亮消失的时候,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了。
白小柠站在奥托身后,双手还握着他的手,握着他手中那柄已经彻底黯淡的枪。
她走到棺木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脸颊。
凉的,没有温度。
直到她的手停父亲的胸口那里。
很久很久。
奥托在旁边看着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毫无疑问,失败了。
那看起来恢复如初的胸口,没有任何心跳。
黑渊白花只是把他修复成了曾经的样子,却不能挽回已死的灵魂。
白小柠眼中的光重新黯淡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向奥托。
看着他手中那柄已经黯淡的拟态黑渊白花。
看着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
那是他在拼命,不要命的往那柄枪里灌自己的生命力,用命换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白小柠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着奥托那张苍白的脸。
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他笑着自我介绍说“我叫奥拓”的样子。
想起这些年,他陪在她身边的日子。
想起他每次看到她受伤时,红着眼眶站在她门口的样子。
想起刚才那一幕——他跪在这里,用命去填那个无底洞的样子。
她知道,奥托还不至于为了父亲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他和父亲也没好到那个地步。
他是为了自己。
甚至得到这个能修复创伤的长枪,也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枪。
然后松开,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少女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传了过来。
“谢谢你,奥托。”
“但是已经……够了。”
声音很轻。
然后她走了。
奥托依旧拄着白枪跪在原地。
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和那柄没能创造奇迹的枪。
未婚妻没有怪他,他不意外。
因为少女一直是这样的人,虽然有些任性,小家子气,又有时候胡搅蛮缠。
可是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她一直很讲理。
她知道奥托有多辛苦,知道父亲就算复活不了也怪不到奥托身上。
甚至会因为奥托虽然没救活父亲,可是把父亲恢复到了曾经的样子,有一个体面的葬礼而心怀感激。
可是,之前的卡莲是不会说谢谢的。
“哎呀,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帮我那么多次,天天说谢谢累不累呀,那是对不熟的人说的。”
“咱俩谁跟谁呀,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忘掉的吧。”
“虽然我也没给过你什么谢礼,但是我一直记在心里的!”
……
奥托回想起那些活泼的话语和过往。
再想起刚刚那落寞的语气。
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白小柠的意思。
少女已经觉得,这份感情太沉重了。
经过父亲的事以后。
她不想再有下一次了,不想奥托死的时候,再经历一次。
有一次就够了。
想明白的奥托,把脸埋进了手里。
肩膀轻轻颤抖。
虚空万藏的虚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
“聪明的蠢货。”